白季睁开眼看了眼捂住耳朵的叶芰荷,他笑了,随即跳下梁去。
叶芰荷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子,她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
“我去饭堂给你带了馒头。”
白花花的馒头放在手中还有点微热,或许能缓解她抱歉的心意。
此刻,白季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他接过馒头,还说了句多谢。
因为一块馒头,两人休战了,叶芰荷准备在寺里随意逛悠逛游,再去看看赵墉说的凌云阁。
叶芰荷刚走上山,便看见一个僧弥在路上扫落叶,叶芰荷悄然向身后看去,白季已经躲了起来,见状她道:“小师父,我是来上香的,不知今日能否点长明灯。”
僧弥见她是来点灯的,请道:“女施主请随我来。”
一入凌云阁,叶芰荷便叹好重的沉香味道,虽她的嗅觉比常人灵敏了些,可这沉香味绝不是寻常寺庙所有的浓度,阁内火光如瀑,可见点灯的人很多。
僧弥固定好门转身向叶芰荷问道:“请问施主是为何人点灯?”
“亡兄。”
“家兄是因何而亡?”
“含冤而死。”
白季躲在凌云阁后窗,这里荒草丛生,还能隔着窗看着叶芰荷,听及此他的心咯噔,卷宗上倒是没写这些。他见两人进了门叶芰荷一直在拉着僧侣闲聊,此时僧侣取出了一盏莲花状的灯。
“花开莲现,花落莲成,施主供奉这盏莲花灯应是最好。”
叶芰荷抬眼望去,万千烛火,依次排列,层层叠叠,直至阁顶,双鱼灯,宝瓶灯,各式各样,十分震撼。
又像禁锢的灵魂,压抑着嘶吼。
不知为何,叶芰荷拒绝了,她解释道:“罢了,阿兄向来不喜欢这些味道。”
“无妨,施主也可在寺里看看。”
两人出了凌云阁,微风袭来,叶芰荷敏锐的嗅觉还是捕捉出了丝丝尸臭,落叶在地上盘旋一阵。
“小师父,我的簪子好像落在里面了,我能否去取。”
白季只听那僧侣答道施主轻便,簪子?她带了簪子?白季潜入窗帮她找,可是找了一圈,并无什么簪子。
叶芰荷搜寻了一圈,也没看见一处能藏人的地方,除了天上地下,都找遍了,还有哪里呢?天上地下!对了!
叶芰荷阔步走至桌堂前,推倒烛台,连片的倒下,灯油流淌,于是顷刻间,大火漫天。
愿以业火渡己罪身,求万般安宁。
“叶芰荷,你疯了!”
“我去藏起来,你快去找赵大人,案子今天就能破。”
火光冲天,刚刚那僧侣已经跑了回来,可是门闩着,任他怎么拍打两人就是不理。
“我不能抛下你一人,你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就是这提出修建凌云阁之人,这阁楼下就是尸体,不知还是否有暗道,我在此处盯着,你去找帮手。”
僧侣见她不开门,便果断离开叫人了,此刻灯油烧得木头滋滋作响,白季知事态紧急,嘱托了句多保重便去叫人了。
黑烟弥漫,幸而前几日刚下了雨,林子还是湿的。
“凌云阁走水啦,快来救火呀。”小僧弥丢了手中的扫帚,也飞奔去叫人。
章珏带人赶来,而赵墉和白季负责接应叶芰荷。
“尸体,有尸体。”扑火的小师父发现黑炭下的白骨,几近吓得晕厥,众人扑上前查看,竟真是人的骸骨。
不是一个,而是一堆。
所有的僧侣都傻了眼,三香寺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章珏带来的人验身后确认身份,就是赵墉曾见过的方洄。
而黑济军正将凌云阁片片卸下,沉寂多日,终见天光。
凌云阁下,地藏王菩萨立于千叶青莲花之上,左手持珠,右手执杖。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拯救诸苦。
叶芰荷一直不明白,为何凶手不将尸体埋葬,这样暴露无疑,如果另有用处,不能埋葬,那是为了什么?
“元一主持。”章珏正向三香寺主持例行问询,赵墉他们则在找何余,骨头少了一副,证明何余很有可能还活着。
“提出建凌云阁的人便是悟善知殿。”章珏惊然,他也不敢相信是那平日里最和蔼可亲的瘸腿师父,可是悟善知殿眼下是最可疑的。
黑济军已将三香寺团团围住,蒙在鼓里的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一听说掳女案的凶手就是悟善知殿,皆叹不可置信。
“悟善师叔平日最是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做那采花贼?难道是限期将近大理寺随意抓人,抵作罪名?”有人替悟善知殿喊冤,吵着要个公道;赵墉三人正在悟善的禅房翻箱倒柜,没有一个字能证明他有嫌疑,正一筹莫展之际。
“诸位请随我来。”
“慧提师父?”
慧提兀的出现,又提出自己能带他们找出线索,说实话,白季是一点都不敢相信的,只见慧提带他们走到藏经楼,拿出一卷佛经,“这是去年盂兰盆节之时悟善知殿的手经。”
白季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头大,“烦请慧提师父为我们解答。”
“目连救母,其母欲念深重,目连不愿见其母受尽饿鬼之苦,于是求问佛陀,佛陀说无救,唯集十方僧众才能救母,目连于是设盆供养亲母,余人纷纷效仿,拯救万众,佛陀大悦,于是有了盂兰盆节,悟善师父每年此时都会私下做普渡法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悟善是孤儿。”
叶芰荷道:“这就证明他的身份是假的。”
三香寺虽楼阁百重,但其最中心有一处香炉场,若从高处眺望,能看见这香炉场,就说明看见了三香寺,此刻香炉场上,悟善正在元一身后,看起来元一并不相信悟善是此案凶手。
“那是我们供奉的亲属!你们怎敢、怎敢拆了凌云阁!”所有人都聚在香炉场上,有人希望这带来骚乱的人能放了他们,于是随便找个借口吵嚷着。
“不拆凌云阁拆什么!点着灯养鬼吗?”
章珏看赵墉带人走来,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你!你是谁?”
“这位是天子钦定的推勘赵大人。”方洄适时开口,唬住了那人。
然赵墉并未搭理他,径直走到悟善身前,拿出身后的东西,问道:“悟善知殿,这是什么?”
“不过一只竹蝴蝶,有何奇怪?”元一主持问道。
“非也,主持,你可听说过荀家?”
“听过,怎了?”
“那你可听说过中行家族?”
“中行家在本朝前也曾盛极一时,当然听说过。”
“那你可知中行家族还有遗脉?”
“遗脉?这我倒不知,不过与此案有何关系?”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亡者身,断成哀。中行家行伍出生,有世代习武的传统,而这本《平阳传修》乃中行传家之物。”
“但这本中行家传家之物又为何在悟善师父的枕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