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颤颤巍巍往前凑,没想到前头更热闹。
沈筠屁滚尿流推辞道不敢上,一人站了出来,谢呈只听到一句铿锵有力的女声,“不如我来与使者较量一番。”女子一身戎装,众人这才注意到她。
女将军?
而人群之中许青山表情似是更凝重,王燕之不明所以,还夸赞到:“文娘子不愧是文将军的千金,此般有魄力我大陈竟有两位。”
文娘子心觉不敢当,羞赧一笑,又对使者道:“先父在世时曾研究过许多这样的棋局,耳濡目染下我也习得一些,只是学艺不精,还请殿下多指教。”
是该称殿下,群龙无首,明姝只需解释几句便能代祚,何况她还有国玺,那是赵墉被困之时偷出来交给她的,没想到倒是助了她一臂之力。
明姝哈哈一笑,看见赵墉微微一挑眉,她似孔雀般骄傲了一丝,明姝最擅长的就是下棋,以棋比作战局,更是遂了她的意。
“初项羽带兵渡黄河,与秦二世抗衡,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不如我们以巨鹿之战为例,如何?”
文娘子点点头,素手将棋子一颗一颗布在盘上。
两人相互谦让一番,还是明姝先执棋,明姝代秦军,文娘子代反秦诸侯义军,明姝走马棋,沉吟道:“王离虽有才能,但终究魄力不够,才被楚军争了先。”
文娘子亦走马,道:“项籍是一把好剑,能在如此急迫的情势下当机立断斩杀宋义,如果败了,也只会是暂时的。”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了明姝的眉头,过了几个回合,明姝率先吃了文娘子一兵,她问道:“将军觉得项羽是英雄?那怕他最终被汉军逼得自刎于乌江这样可怜、可憎的下场。”
许青山大概猜到了文娘子会怎样回答,微微蹙眉,只听文娘子一边走棋一边答道:“时势造就英雄,项籍灭了秦,推动天下大一统,他这一生算不得失败,刘季也只是打败了楚军,所以算不上英雄。”
炮隔马吃车,此时棋局上的子已寥寥无几,文娘子只差一步就能将死明姝,明姝将帅向前移了一步。
无奈文娘子这头也埋了一炮,正好也能隔卒打帅,明姝这把左右都要输,眼见已成定局,明姝不打算移棋,认输道:“文将军不愧得令尊真传,在下心服口服,不过我认识一人,倒是能与文将军抗衡。”
明姝故弄玄虚,勾起众人的好奇,文娘子追问到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
“近在定邑。”宋疏接了话,明姝撇了他一眼,宋疏伸手揽住明姝的腰,凑近哄了几句,明姝便不吭声,任由宋疏揽着。
“下次有机会,定叫此人来与将军切磋一番。”
文娘子听此脸上十分得体地浮出一抹笑,并未说什么,便找借口离开看台了。
赵墉看着许青山紧随其后,心知许青山与文娘子的关系绝没有那么简单,场上人散了,她也被谢呈用木扇敲了一头,赶了回去。
一路上赵墉不吭声,谢呈以为她不高兴,赵墉不过是在想她知道明姝说的是谁,不过碍于宋疏没有暴露出她来,宋疏究竟与她达成了什么交易让她如此心甘情愿听从。
“你喜欢骑马?”
“嗯?”赵墉没想到谢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又应声道是。
“会骑马是好事,不过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师父,藏书塔里有本朝史书吗?”
“有倒是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瞧文将军,能文能武,你徒弟我岂能落下?”
谢呈哈哈一笑,十分欣慰,道:“不错不错,有长进,书就在塔第三层,反正你轻车熟路,自己取罢了,不过我以为你已经将那些书翻完了,没想到还有你没看的书?”
“师父谬赞谬赞,师父我先去看看那孩子,先走了。”谢呈屁股还没坐热,赵墉又跑了,谢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走远。
方洄已经在帐内给那孩子检查完了身体,确认除了有些擦伤外没什么大问题,正欲从方箱中拿出一瓶药膏,赵墉就走了进来。
“方大人。”
“赵大人。”
赵墉没想到是他来诊治,看起来十分意外,方洄趁机解释道是太子殿下叫他来的,没什么大碍,只需按时抹药就好。
赵墉了然,揖了一礼,道:“那便多谢方大人了。”
那小孩见了,也跳下床,跟着赵墉行礼,声音十分软糯道:“多谢方大人。”
方洄觉得可爱,揉了揉他的头,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再叫他即可,话罢便与赵墉告辞。
见方洄已离开,小孩立即朝她跪拜,叩首道:“殿下。”
赵墉蹲下,将小孩扶了起来,对他道:“你认识我?”
小孩点头,解释道:“是颜将军告诉我们你就是殿下的。”
赵墉惊喜道:“颜将军!他在哪儿?”赵墉没想到颜将军竟没事,还奇迹般逃到了大陈,那阿爹是不是也没事。
“不知道。”
“不知道?”
“颜将军已经离开好几日,我就是偷偷进城找他才被逮了过来。”
赵墉听此平定了心情,说不定颜将军也在找她,看来不适宜守株待兔,得先找到他。
赵墉正了神色,嘱托他道:“乖孩子,你受苦了,不过你要记得,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你是谁谁都不要告诉,包括我的身份,记住了吗?”
孩子十分乖巧点点头,赵墉又嘱托帐外的人照顾好他,有任何人找都不能见,便回了书院。
夜深露重,烛火未灭。
赵墉坐在窗前,将与太傅有关的种种仔仔细细回想了个遍。
阳春三月,彼时的赵墉在石榴树下的秋千上恣意玩耍,只见定邑王领着一男儿郎前来,月末十五六岁,赵墉也没有搭理定义王,因为她还在赌气,只为了那只被送出宫了的她喜欢的小狸猫。
那男儿郎十分俊秀,他们这个年岁的人多多少少带了些羞涩自卑,而宋疏却不,他坦坦如朝阳,脊背挺直,不曾弯下过一丝,定邑王只是将人带到后便走了,什么话也没说,赵墉也不好撵人走,但也不搭理他,倒是宋疏主动与她攀谈起来,她不好意思起来。
那日他们谈了天,谈了地,谈了过去,谈了未来,谈了彼此,赵墉像是找到了一个知己,一个看过更大的世界的知己,他告诉她,定邑城外有大漠落日圆,有小桥流水,有苍茫草原,有皑皑雪山,有策马奔腾的恣意。
赵墉对城外更加向往,终于有一日求了定邑王准许她跟随使团前往赤息,但是有一个前提,必须带上宋疏,赵墉并不介意,爽快的答应了。出了城的赵墉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镇住她,她带着宋疏脱离了大部队,只留下三个字,赤息见,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告诉定邑王,只能硬着头皮前往赤息。
脱离大部队的这几日,赵墉才知道什么叫做冷暖,什么叫做温饱,她走时什么银子都没带,只好跟着宋疏一路杂耍赚盘缠,宋疏从未抱怨过一句,每次都只是笑着说可以,为她解决所有的麻烦。
想到这里,赵墉才察觉到泪如雨下,原来人与人的羁绊能这样深,也能这样浅,她以为他有苦衷,她想告诉他,她不怪他,可是真的不怪吗?真的能这样轻飘飘的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