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开,章珏走至沈长稷身前:“要审长孙南吗?”
“不必,沉疴已久,积重难返,不止在他。”
章珏无声息唉叹,话毕,各人便去做事了。
雨还下着,沈长稷在草棚内坐镇,章珏正与龙鹰卫一同疏走百姓,恍惚间章珏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来,阿婆,小心。”赵墉扶住阿婆,流民太多,眼下又有官兵搬运雨棚,没人注意到这孤婆。她本想去看看那些流民,奈何根本走不开。
章珏让身边人拿着东西先走,上前拉住赵墉:“赵墉,你去米棚那边,那边需要人手。”
“谢大人,我看过四周地势,应在城东北处安置,那里地势高,且植被茂密,滑坡少。”
“我知你想出这份力,但你可知......”
“大人,长孙公子来了。”
“哪位长孙公子?”
“二公子。”
章珏不可置信,那位出了名的追求锦衣玉食、枕稳衾温,也会来?对赵墉道:“去瞧瞧。”
不料进了草棚又看见另一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殿下。”众人行礼。
沈罗衣淡淡扫了赵墉一眼,嘴里却是说道:“今日巧了,碰上了二公子。”
“殿下折煞我了,我前日进京,没听说殿下已入京的消息,失了礼数,还请殿下包涵。”赵墉想起来了,这位二公子曾在旌县婚宴上见过,却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听他答道:“今日得知南堤溃败,故过来看看,带了些米粮,希望用的上。”
“千石麦,百石米,二公子辛苦。”
长孙末趁机道:“苦倒是不苦,我想上南堤看看。”
“不可。”沈长稷铿锵拒绝。
“我同长孙公子一道。”众人看向她,赵墉胡编乱造几句,不过看起来极可信,“小时学过一些水利之术,应该能用得上。”
“你便是赵一婉?”长孙末猛想起来了,那日婚宴上找出凶手的是她,去水阳镇断案的是她,前几日与使者比试的还是她,真是久仰大名。
“不错,你认识我?”
“整个长孙家谁不认识你。敢撬了我阿姐的人的天底下怕是只有你一位。”
赵墉想他应该说的是施名,反问道:“施名这样的人你阿姐也敢用?”
“怎不敢?富贵险中求。”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长孙末笑笑,摇摇头,孙应善瞧二人如此不对付,夹在中间不敢说话。
沈罗衣开口道:“你们都是我大陈的后起之秀,如此危难的时刻,去看看也好。”也就是说默许他们两人去南堤了。
赵墉、长孙末点了大理寺的两人跟他们一道上去,一路上两人呛个不停,终于歇了嘴,马车后一道声音讪讪道:“二公子,听说定邑那把剑被你们家买走了?那可是宝物啊!”
侯全工本想缓和缓和气氛,顺便拉近与长孙家的关系,不料长孙末跟着呛他。
“这位大人,可别乱说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我长孙家有几个头够砍的。”
南堤距都城也就十里地,长孙南已提前告知煦帝他监管之时绝无纰漏,南堤又何故突然溃败?这工程关系千家万户,谁敢去毁了那堤坝。
赵墉与长孙末带着人马赶到南堤,沥阳太守白无真已等候多时,几人端坐堂中,直问要害:“白大人,可查清堤坝为何溃败?”
白无真厚肚肥耳:“禀大人,已派部下查明。”
“那就让那人来与我说仔细些。”赵墉故不上人情,白无真应了叫那人来。
“大人,南堤败溃原因在于河水太急,冲走了堤坝下埽,连带着上埽一同被冲走。”
“如何修缮?”
“堵口即可。”
“你带我去堤坝看看。”
堂下人以为他们都是来做表面功夫的,又怕去了添乱,审时度势一番,才慎重开口:“赵大人不必如此劳心劳力,这等小事,我等费心即可。”
赵墉忽略他的言外之意,只道:“烦请你带路。”
几人来了堤坝,水还在溯溯往外流,没有丝毫停歇之意,堤坝两侧的埽卷有余,河中的已被冲的差不多,“纪亮,此种天气堵口可难?”
名字是刚刚在路上长孙末问的,没想到这位赵大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纪亮道:“只要劳力充足,不难。”
“本官不懂水利之事,不过本官会召来村民,协力修筑堤坝,相信纪大人的才学,定能让这堤稳固,护下游之佑。”
“是在下之幸,在下定用尽所学修筑。”
赵墉听此当即决定带着孙应善、侯全公及各官到各家奔走,长孙末留守衙门。
“老乡,南堤溃败,急需人手筑堤,可愿协力?”
“我家稻谷全淹了,还修什么破堤坝,也无甚作用,走走走,别来打扰我,烦死了。”
有些人家看见他们走来还没说话便关上了门,又尽可能找来军卫,也没凑够两百人。
“纪大人,这些人够吗?”奔走两三个时辰,一百户全问遍,也就这些人愿意来。
“用的紧俏。”
“能用便行,走吧。”
“大人你也要去吗?”
“废话,快走。”赵墉推推纪亮。
“这先需找来淤泥,再用草将淤泥包起来,用竹条固定,依次在河里铺开,这便可行,如果铺设后发生渗水的情况,就需要卷塌下埽之法堵口,河堤溃败情况复杂,既需草裹泥,也许下埽。”纪亮将袖口卷起,为赵墉演示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