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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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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晓得了。”这卷塌下埽之法就是用柳枝做成埽心,栓上充心绳、揪头绳,再将短芦柴拧成小绳束,紧紧系在埽心上,并用麻绳滚肚,而后又铺上大芦柴束并系上行绳,最后铺草为巾,铺柳为骨,均匀铺平,再找来埽总,执旗招呼,鸣锣鼓励,牵拉捆卷,牮杆戗推。

搞明白这些个工序以后,赵墉又紧锣密鼓催着众人干起来,眼见天从透出一股幽蓝,渐渐沉入黑夜。

侯全工从远处走来,对着赵墉道:“赵娘子,这夜色已晚,先歇一歇罢。”

赵墉刚一直没看见他,不知他从何处躲懒又冒出来的,语气冷硬道:“我们等的,下游的人等的?侯大人,我在其官职,称我赵大人即可。”

侯全工讪讪应是。

赵墉数了数,百五十村名,其中妇女六十,男丁九十,加上他们带来的二十人,再加上白无真府里的护院、男丁及官兵五十人,共二百二十人,“六十名村妇拾柴枝,其余人与我一道下埽。”

天堪堪亮,乌云依旧,他们已扎了一整夜,一女童拍拍肩,声音甜懦懦:“姐姐,喝口粥吧。”

“多谢。”

中年男子见小孩凑到大人身前,紧张吼道:“阿槐,你干什么,莫冲撞了大人。”

“爹爹,阿娘让我来看看你。”

小女孩乖巧走到父亲身前,男子用宽大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头发,温柔道:“阿爹不妨事,阿爹在做好事哩。”

“爹爹真棒。”

“阿槐也棒。”这短暂的温情如热粥暖了赵墉的心头,一饮而尽。

“纪亮,推埽下水罢。”

众人卷起裤腿下了水,泥黄色的水奔流不止,赵墉裤腿上溅起泥点,她看向埽总,埽总授意,他声音洪亮喊起口号,众人齐心协力,放下了第一个埽捆,赵墉感受到水下的水流小了些,面露笑意,纪亮还是神色担忧。

“埽总,继续罢。”

一番功夫,埽捆、草裹泥已放完,众人上岸,见水被拦住,都兴奋喊着成了成了。

“现在好了,加上以前的堤基,两三年都不用修筑了。”长孙末看大功告成,也兴奋对赵墉说道。

最后一个人上岸,忽地坝堤又被洪水冲走,中间的堤坝已溃败,只剩两岸还苟延残喘,冒出几根树枝,在激流的冲击下瞬间被带走,明明一切都按纪亮所说,为什么还是拦不住,赵墉心急,忙问道纪亮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有罪,在你们来之前那白无真威胁我让我断不能将这南堤从未修缮过的事告诉你。”

纪亮埋住头,不敢看赵墉质问的眼神:“什么?从为修筑过,那朝廷拨下的银子呢?”

“全被白无真贪了。”

听见此事赵墉火冒三丈,叫人把白无真捆来,又折回来道:“你可还有事瞒我?”

“这堤坝建不得了。”

“为何?”

“两侧坝基在初建时就不稳,而今这情形,无法承受中心河流的冲击。”

“那重新打坝基呢?”

纪亮思考半刻,又十分犹豫道:“可行,只是现下这些人,需花更多的时日。”

“我晓得了,各位依旧各行其责,人的事我来想办法。”长孙末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尽管去办,这里有我看着。

赵墉看着云越积越黑,事不宜迟,便走上田坎挨家挨户去求村民。

身前的女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一张脸惨白,陈大伯艰难解释道:“赵大人,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瞧这堤坝修了也会塌,何必呢?我们眼下连自己都顾不了,如何帮你?”

“陈大伯,你家那屋是村上的人帮你扎的吧,这堤坝是造福千万的事,你现在只顾自己?”

见他无动于衷,赵墉恳切道:“陈大伯你的心情我明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自古独行自得之君子不寥寥,可这南堤关系万人的安危,下游被这洪流冲毁的稻田、农地千余亩,千余户人流离失所,若你愿意帮扶一二,感激不尽。”

陈大伯听此似是被打动了,又十分委婉道:“赵大人,不是我不愿去,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是乞丐帮里也有不成文的规矩,谁坏了这规矩,谁能待下去?且为我考虑考虑,年近六十,不要折腾老头子我了。”

他面色难看,似有难言之隐。

所以人话里话外都在指向一个人,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名望?斗笠不知是否是浸得太湿,一滴水从赵墉头顶缓缓滑落,她不舍追问:“大伯你什么意思?有人不让你们来?”

陈大伯神色悠悠转长,懊恼道:“你们可知河神的故事?”

赵墉摇头。

“来时可瞧见那座塔了,那塔下镇的就是那河神,河神年年作乱,不过自从那塔建好后,配着河里的镇水神兽,再也没发过水,前几日有人发现那塔坏了一角,随后就发了大水,村民都在传河神跑了出来。”

陈大伯又莫名其妙接了一句:“这地界懂治水的不止纪亮一人。”

看见山顶露出一角的宅子,赵墉好像懂了陈大伯的言外之意,自她到这里以后,只有那一户人家赵墉未拜访过,原因无他,赵墉自从到了这个地方就没空闲过,要不是陈大伯的指点,她也不会想着往那山顶密林之中看去。

山顶处的宅子缀连成院,赵墉拜访,她内心十分坎坷,据白无真所说,这户人家从未下过山,有村民说这户人家是天上的神仙派来镇守河妖塔的,也有人说这户人家是前朝败落的大官,但都无根无据。

“要是他们不肯开门,我们就下山去,花点银子找人来修。”长孙末抄着手,耐心已经耗完,正准备叫赵墉走,木门缓缓打开。

两人跟着身前的老伯缓缓向内,赵墉打量,如果白无真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更相信这户人家是前朝败落的大官,大到匪夷所思的那种,墙上繁复的花纹,桌上随手一摆的花瓶,都是前朝不简单的器物,身前的老伯虽着粗麻衣物,但谈吐不凡。

这里人迹罕至,许是山中湿气重,随处可见青苔,不时有灰鸟掠过,院内种着各式各样的的花木,雅致两字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无名堂内,另一老者正焚香静坐,老伯毕恭毕敬,背对着老者规矩行了一礼,道:“家主。”

堂中老人缓缓睁眼,又转过身来,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薄唇如两条带血的朽木,伴随着院外飞鸟的哀啭,赵墉听见他十分清晰的问道:“南堤毁了,是迟早的事,如今修不好,关我何事?”

长孙末气笑了,陈大伯口口声声、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拦着不让修!如今倒好,说关他甚事?不是他拦着,南堤早修好了,他跟赵墉早连人带盆滚蛋了。

赵墉重新思考了老人的意思,瞟见老人身后桌上的兽骨与蓍草,斗胆道:“老先生的意思是南堤修好了对大陈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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