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燕飞将赵浦从荷塘中推出,那小孩儿看见杨燕飞捞出了一个人,吓了一跳,杨燕飞此时已经捞不动他了,她气喘吁吁道:“快,去叫你爹娘来救人!”
待那小孩儿的父母赶到时,杨燕飞已将赵浦拖上了岸,显得疲倦又狼狈,贞姐儿打了她相公一下,示意他快点过去,岭哥儿疾步上前替杨燕飞接过赵浦,贞姐儿走近了才看清这男子生得如此高大,还浑身是血,于是贞姐儿在心里酝酿一番,对杨燕飞道:“此人浑身是血,莫不是山外打仗受伤的将士顺着水冲过来的?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杨燕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答道:“这人已经不剩几口气了,能救则救吧,就当日行一善,为槐娘赞赞功德。”
岭哥儿听见此话,也表示十分赞同,他转身对贞娘道:“反正家中不差这一口吃的,拿一张席子给他躺着便是,要是死在了这荒郊野外,我们有嘴也难分说。”
贞娘这才点头。
几人合力将赵浦运回了家中,杨燕飞打来了一盆清水替他擦洗,又仔仔细细抹上药,上完药后杨燕飞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小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竟伤成这副样子?
床上人不答,闭着眼静静睡着。
贞娘推开门,杨燕飞迅速放下手,若无其事般擦了擦眼中的泪,贞娘没看清,还自顾自道:“我端来了一点热浆水,你给他喂下吧,也不知是泡了多久,这手都泡翻白,我还以为人早死了,没想到还吊着一口气。”
杨燕飞接过碗后贞娘插着腰絮絮叨叨:“这打仗也忒吓人,一个人的身上怎能有这么多伤。”
贞娘啧了几声,又走近看杨燕飞喂他。
只见席上躺着那人双眼紧闭,依旧可分辨出相貌堂堂,皮肤是赛过女人的白皙,眉骨如山,鼻梁利落高挺,贞娘见喂的浆水一口没进,默默在心里心疼她的粮食。
杨燕飞放慢了喂赵浦的速度,几乎是在一滴一滴地放进赵浦的嘴里,这才吃了进去。
贞娘又担心这男人吃了活不过来,白费了心意,又对杨燕飞道:“镇里有个走方郎中,不如让他来瞧一瞧,喝点草药醒来的可能还大些。”
杨燕飞听此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十分感激看向贞娘,道麻烦她去找来,语气十分恳切,自从搬进这山谷她已麻烦了贞娘一家许多,如今又拖了个不省人事的赵浦,杨燕飞从不觉得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应当,她想等回京后力所能及帮扶他们,但现在不是应该开口的时候。
贞娘走了出去,杨燕飞看见槐娘朝她走去,见母亲来了伸手吵着要吃糖,贞娘抱起了槐娘去找那郎中。”
郎中不难找,只是郎中也对赵浦的伤势没甚办法,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发现除了外伤内伤也一点没落下,开了一点对症的草药又离开了。
赵浦从三丈高的城楼掉入水中,虽兜鍪为头做了缓冲,但依旧冲击极大,赵浦那时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已被冲散,不消片刻便挺不住昏了过去,也不怪郎中医术不佳,只是赵浦的病无从下手,只能慢慢调养,方能“起死回生”。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杨燕飞心中自知,自从一个村民知晓了杨燕飞捡回来个人,消息下一秒便满天飞,有人可怜这么一个无辜的人半生不死,也有人怪杨燕飞带回来一个死人,一个隐患,罔顾青竹镇所有百姓的安危,杨燕飞充耳不闻,尽管她也不知道赵浦到底会不会醒,但是她相信万物生死各有其时,赵浦不会是不被祝福的那一个。
三日后,赵浦依旧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燕娘,你去哪儿?”贞娘刚刚晒了梅子,回来就看见杨燕飞在收拾行囊,不知是要作甚。
“听那老郎中说青竹镇前二十年爆发瘟疫时是一老道士出手才解救全镇人的性命,那老道士用方奇怪,但效果甚佳,据说那老道士如今还隐居在嘉山之中,我想去请他出手相救。”话毕,杨燕飞觉得天旋地转,贞娘左右摇晃向她走来,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这几日来她衣不解带的照顾床上的人,也未休息好,眼下淤青越来越深,瞧着她疲惫极了。
贞娘扶住她,拉她到一旁休息,贞娘不明白她为何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上心,还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她一脸心疼,道:“外面如此危险,要是遇上贼人将你掠了去?这人怎么办?况且你这几日如此劳累,不好好休息再走?”
贞娘说的话不无道理,去嘉山得翻过水关,她现在尚且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如何了,要是被当作大凫人关了起来那时她才是有口也辩驳不明白,看看床上安详的赵浦,杨燕飞什么都不管了。
“贞娘,要去的,如果我不帮他的话,就没人肯帮他了。”杨燕飞无奈又无助,但她还是觉得她必须去。
贞娘见杨燕飞真心至此,只是叹了一声,默默帮她收拾起行囊来。
杨燕飞独自划着舟向谷外驶去,山高水长,杨燕飞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世间安宁与她再无可能的错觉。
小舟飘啊飘飘到了渡口,杨燕飞将舟系在岸边就朝水关赶去,此时杨燕飞的身上有两块令牌,一块邓保的将军令,一块赵浦的玉佩兵符,杨燕飞在心中暗暗筹谋,要是水关已失守,她就将邓保的将军令藏起来,要是水关已被大雍军占领,她就混入大雍军中再进嘉山。
从青竹镇到水关的一路上安静得出奇,杨燕飞越走越快,不消半个时辰就接近了水关,杨燕飞躲在树后瞧见守关的士兵穿的正是大雍兵甲,她往草丛丢出一块石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守关的两人察觉到不对,两人一对视右边那人就举起枪去那处查看,那士兵循着声迹到了草丛,却何物都没发现,刚卸下警惕就被埋伏在暗处的杨燕飞敲晕了过去。
剩下那士兵见人还未回来,觉得十分蹊跷,于是亲自去查看,只见那人倒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束着,杨燕飞刚换上甲胄,两人对视个措不及防,但杨燕飞率先反应过来,依旧将那人敲晕用绳索束缚。
杨燕飞抬起头环视一圈,见没有惊动巡逻的士兵,浑水摸鱼进了水关。
话说自赵浦领军去疃江城已过了堪堪五日,竟毫无消息,派去的斥候个个没到疃江城就已被截杀,沈穆坐立难安,不知赵浦是在玩甚花样。
不过坐镇水关这几日他倒是发现了赵浦的一个秘密,水关壁牢竟关着一个大凫人。
所谓壁牢是乃是水关特有的关押犯人之处,得益于水关临崖的地势,壁牢顺着水关而生,远远看过去就像树的根系盘在水关城楼之下,壁牢难找,沈穆自从发现壁牢有人后一直想找机会去查看。
今日沈穆站在通往壁牢的楼梯处,这里无比昏暗,石梯盘旋向下,直到消失在尽头。
“殿下,赵大人有消息了吗?”程澹突然出现,吓了沈穆一跳,这老头神出鬼没,不知是赵浦从哪里找来的人,偏的不能赶他走。
沈穆转身,笑道:“老先生。”
程澹微一点头,眼神里依旧是询问之意。
“被派去的斥候皆有去无回,恐怕......”
“那你带兵去疃江城,兵临城下,我不相信那些大凫人会不交代。”程澹许久没和人接触,语气在沈穆听起来蛮横又无力,沈穆还维持着最后一丝笑容,他还是笑着答道:“老先生,将士的命也是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