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了,杨燕飞觉得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她生下的女儿就这么站在她的眼前。
赵墉直着腰看向杨燕飞,她一双长眼像极了赵浦,不笑时有些凌厉,笑时又十分柔和,眼眸明亮,薄唇是淡淡的桃花色,鼻尖微翘,给整张脸添了一抹狡黠,要是小时候定十分可爱。
杨燕飞万般关切的话哑在喉咙,竟没办法说出口,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定邑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了赵文彦的女儿,想必这一路上的艰难都是自己挨过去的,可眼下不能贸然相认,也不知赵墉对她是什么态度,赵浦是否提起过她。
赵墉也悄悄打量着杨燕飞,曾听白季说过杨家主平日行侠仗义,她本以为会是一名做派都极似男儿的女子,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却如水温婉,说话轻声细语,行事果断,考虑周全,应是十分聪明。
王叁是朝廷重臣,杨燕飞也不能拿王叁如何,只是“简单”“嘱咐”了他几句就放他离开,又派了马车送赵墉回去,赵墉依旧懒懒地把头搭在窗上,渠边一贩子正在叫卖梅花蒸糕,赵墉让马夫停车,她准备自己走回宅子。
马夫停稳后赵墉漫步在芙蓉渠边,从这里走回宅子要走完这条街,正够自己理清思绪。
她梳理了一遍从定邑逃出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还理不清楚的无非就三件事。
其一宋疏能够勾结上大陈有的是办法,可是他为什么要背叛定邑而向大陈投诚?不谈自己与他的情谊,父亲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难道他从最初就有所图谋?
其二,三香寺知殿是中行家人,即使中行一族几乎不复存在,可为何要布阵杀人?他给妃子的凶器还是军中器物,还有那满山的硝石,寻常人定是没用办法弄到这些的,说不定能证明他的身份的那卷书根本是个幌子?他的身份尚且存疑。
其三,沈长稷,莫名其妙出现在浔阳,又莫名其妙让章珏出现在水阳镇插手常家的事情,难道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想要找出答案,只能从三个方向入手,宫中那双胎婢女,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她们的来历一定清楚,到时顺藤摸瓜就知大概为何她阿姐会投诚定邑,而她出现在大陈了,此事一定与宋疏脱不了干系。
悟善知殿的凶器鱼点说来自军中,而那鬼庙也藏了许多兵器,与拥兵自重者相同,私藏兵器者无外乎准备谋反,这两者背后之人只能是一个人或同一伙人,既然此事沈长稷不让她管,她只能自己去找柳万青了。
最后沈长稷,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应是隐瞒了她许多事,不,应是从常家的案子开始的,他没想到她能找到常子德,更没想到她能发现那花瓶,事已至此,他只能顺水推舟,鼓动沈穆让赵文彦去查,再把赵文彦的行踪抹干净,其实赵文彦从没失踪过!
他没想到她能揪出崔九娘,沈长稷要利用崔九娘杀了常无忌,可为何最后还要保她?崔九娘掌握南北香料漕运,难道崔九娘拿这个跟沈长稷做的交换?若是沈长稷能掌握漕运,半个国库就握在了他的手中,他看起来不争不抢,也是在乎这储君之位的吗?
沈长稷是赵墉最看不懂的人,赵墉叹了一声,应是为这天气在叹,怎地越来越热,赵墉脸上渗出薄汗,到了宅子门口,堂溪西见赵墉回来了满头是汗送上了冰镇好的绿豆甜水。
杨燕飞只是给赵文彦捎信说赵墉会多住几日,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眼下赵文彦应当还是在宫中当值,昭雨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了正在乘凉的赵墉,也是一惊,随即又十分高兴喊道姑娘回来啦!
赵墉点点头,昭雨一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邻里街坊的趣事,一面给堂溪西的绿豆甜水里加糖。
堂溪西警告她不许再加了,昭雨嘀咕道热死了饭都吃不下,就盼着这点绿豆甜水活下去,堂溪西只好作罢,任昭雨去了。
“不过我们对面那所宅子我本以为没人住,没想到我刚回来时碰上一老婆子买了吃食进去。”昭雨喝了大半碗,又准备添一碗。
堂溪西听见昭雨这么一说,她好像想起来了,道:“好像是没人住的,不过前个月,就是定邑出使那日,再前几天,我瞧见有人进去打扫,没想到还真住了人。”
赵墉本恹恹听着,直到堂溪西说定邑出使她才回过了神,是谁呢?
戌时秦淮河畔如同往常一般繁华热闹,赵墉又带着昭雨和堂溪西四处看看,吃的穿的买尽兴了这才提着东西往回赶,因东西实在太多,几人只好租了辆马车,到了宅子门口不料碰见刚回去的街坊。
三个人抱着半个身子高的东西,只能瞧见对方着白色衣裳,那人似是看见了她们,顿了一步,转身走了过来,那人帮赵墉拿下身上的东西,又遣身旁人帮昭雨和堂溪西取下,几日这才看见她的样貌。
原来是那日与明姝对战的文娘子,几人正欲屈膝,文娘子却一笑单手扶住赵墉的手腕,示意不必多礼,她笑着对赵墉道:“我这回来月余今日才知对面住的原来是你,早知我就多多拜访,,省的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
赵墉知道她才从边地回来,又比自己年长一些,文娘子也不似男将军豪气,带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赵墉觉得任何词都不能形容文娘子的气质,她的长相虽不突出,但通身谈吐气质,绝对是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想必她的双亲待她十分耐心,也定花了许多心思。
赵墉微微一笑,道:“我也早有拜访文姐姐之意,不过才得了空。”
文娘子还是温柔笑着,道:“那择日不如撞日,我那儿刚得了上好的雨花茶,你可想来尝尝?”
赵墉点点头,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怎可能不去。
赵墉进了院子,这一番观察下来脑海里只绕着一个字,雅。
从入门起赵墉便被吸引着,院内花鸟草树不多,不是名贵之物便是极特别的,仿若就在这院内吸收了天地精华,但赵墉看的出来,几乎每一处被破坏过,但都极细心养护好了,重新焕发着勃勃生机,嬷嬷提着灯带她到了文娘子的屋子。
文娘子的屋子在最里头的一间,装饰都颇素雅,屋子不大但十分温馨,瞧过去瞧过来就只有木床一张,矮桌一张,矮凳两只,一个矮柜子装着衣物首饰,其余的便没了。
“姐姐搬过来这么久还没添好东西?”
文娘子让赵墉坐下,开始泡起茶来,她答道:“不久之后是要走的,若是添多了东西,反不好带走。”
“可是这院子里的花草姐姐养的如此精细,也不带走吗?”
文娘子听此手上动作一顿,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她道:“你不要瞧我这院子里好些都是名贵之物,但好多都是我和父亲亲自从山上带回来养大的,不是十分珍贵,你若有喜欢的便搬回去,总归我走后是要送人的。”
赵墉又问道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文娘子点点头应是,道:“我眼下已适应了边地生活,京中好友也无几个,应是不回来了。”
赵墉暗自觉得可惜,不等她说什么,茶便好了,她一口一口抿着茶,一边与文娘子谈着边地风貌一边嬉笑着。
终于将茶饮尽了,两人还没聊畅快,约定过几日再来。
赵墉出了院门,看见一辆马车经过,心里觉得怪异,此处少有马车经过,更别提这个时辰,不过赵墉也只是安慰自己多想,快速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墉一推开门便看见颜其则正等着她,不过颜其则躲在阴影中若是他不出声,赵墉是定发现不了他的,昭雨听见赵墉的声音正欲走过来,却被赵墉喝住,昭雨应是,赵墉这才放下心来。
颜其则抄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本来颜其则生的高,这么一看赵墉竟有股心虚之意,她故意躲着颜其则的目光,不料颜其则更怀疑她出去鬼混,弯着腰盯着赵墉道:“该不会又出去与谁家儿郎厮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