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万青听赵墉这么一问，嘻嘻一笑：“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咳咳，当年许相还是个穷书生时颇得文将军赏识，于是常到文府做客，这许相相貌好，还颇有才华，自然是轻而易举俘获万千女子芳心，就连你文姐姐也不例外。”

“许相不是和王家姐姐订亲了么？”

关系好乱。

“这个么我也不好多说，不过我敢肯定，王燕之最后肯定不会和许相成亲。”柳万青又补充道：“不是我太讨厌许青山这个人才如此说，想当年你文姐姐与他可叫那一个山盟海誓、情真意切、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可他最后背叛了文姐姐。”

“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亲情是，友情是，爱情更是，你我是不能找出其中的缘由的。”

在赵墉接二连三的追问下柳万青这才将当年的过往一一讲述。

“那时我才刚刚入京，许青山也是刚刚入京，不过他当年的风头和今天差不多，文将军作为独立于世家大族外的人，对于寒门出生的许青山多有照拂，据说什么中秋家宴、诗会等等，许青山那是一个不落，世人都说许青山是文将军的准女婿啦，就连殿下和我都如此认为。”

柳万青眸色一暗，继续道：“世间真心难得，却不是千金难买，许青山高中状元后突然频繁出入王家府邸，所有人都说许青山将与文将军割席，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几日后，文将军倒台，许青山与王燕之订亲，文娘子被殿下保下，被派往边地守边。”

一个女子，说好听点叫守边，说不好听就是流放，虽保住了命，但远离了权力斗争中心，永无出头之日，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赵墉又往刚刚那处瞧去，没有看见文娘子，她又往楼上瞧，果然看见了两人，许青山推开门，文娘子杵在门口不愿进，许青山环视四周后强硬把文娘子拉扯了进去，闩上门便没了动静。

赵墉正欲起身去找文娘子，被柳万青止住。

“你现在去不是坏人家的好事吗？”

“什么好事？文姐姐不想跟那姓许的待在一处。”

“我该怎么说你好，你就怎知你文姐姐不想和那姓许的待在一处？”

赵墉心想也是，若是文姐姐不想看见他，也就不会出来，思及此赵墉安心坐下。

柳万青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赵墉想择日不如撞日，又问道：“柳掌柜，为什么章大人是谢家人却不姓谢？”

柳万青磕瓜子的手一顿，头微微侧着看向赵墉，赵墉一脸无辜，“我自小在乡野之地长大，对这京中的许多事都一知半解。”

“章珏自小不是京中长大。”言外之意，不是在谢家双亲的膝下长大。

“章珏出生那日恰好是天兆初年，那年陛下刚刚坐稳皇位，天下时局半定，不料前朝旧臣谋反，陛下被赶下了皇位，谢家大爷谢书澜奉命入宫护驾，可那些旧臣早有准备，准备杀人灭口，不过谢将军拼死将陛下护送出宫，可章珏母亲徐泠不知道，那时她正与苏皇后在三香寺为陛下和将军祈福烧香，就有内侍通传宫中兵变，陛下和将军生死不明，这消息惊了胎，徐泠只能在三香寺将章珏生下，生下后因情绪不稳大出血去世，章珏呱呱坠地后，叛臣将苏皇后一行人圈禁在寺里，因为他们断定陛下和谢将军定会前来营救，可他们失策了，徐夫人死了，苏皇后为了给章珏搏一线生机，她带章珏逃了出去。”

赵墉有些惊讶，没想到天兆宫变背后是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她静静听着。

“这些事我也是从宫里老嬷嬷处听说的，口口相传，有真有假。”柳万青继续道，“苏皇后素与人为善，故那些内侍没有过多为难她，苏皇后钻了这个空子带章珏逃了出去，据说那晚三香寺起了一场大火，所有僧侣、婢子、内侍统统化为了一堆白骨，他们逃出去后苏皇后不敢带着他回封地，而是躲到了老御史苏志南的一个章姓学生的城中旧宅里，苏皇后本就体弱多病，一面牵挂着沈长稷，一面照顾着章珏，身体越来越差，不过三个月后，陛下带人杀回了京城，那时苏皇后已经病去，她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了那学生，那学生为了保住孩子的命，回了青州，将章珏抚养长大，直到章珏懂事才将往日种种一一相告。”

“那学生本是欲入京参考的，为了章珏只能放弃这考试回乡，此后一心教导，章珏也很是争气，不仅拿了头甲，拜了官节节高升，直到六年前那老先生去世章珏才认祖归宗。”

赵墉没想到柳万青对这宫中的事了如指掌，怪不得能得沈长稷重用，那当年沈长稷呢？他是怎样活下来的？

“殿下的眼睛也是那个时候瞎的吗？”

柳万青没想到她会问沈长稷，思索了一番，避重就轻道：“那时的殿下也是刚刚会说话的年纪，也没有知道当年他经历了什么，凡是经历过宫变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哑了。”

那些人竟没有朝沈长稷动手？也对，扶植一个不会说话的傀儡比任何人都容易，他们是不会舍得沈长稷死的。

“那殿下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柳万青想着想着叹了一声，才答道：“他这个位置向来身不由己，豺狼虎豹盯着，为了自保不得不做一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这一来二去也就结了仇结了怨吃了亏。”

柳万青没用明说，说明连他自己都还没想通，赵墉以为是被别人所迫害，柳万青不敢明说，赵墉嗯了一声。

这两个时辰过去，说书先生已经下了台，赵墉见文娘子还没出来，她就向柳万青告辞准备去看望鱼点。

幸而鱼点受的都是外伤，休息这一日有了好转的迹象，赵墉见铺子关着，鱼点也无甚收入，便想着为她谋份简单的差事。

鱼点在躺椅上一口一口啃着桃子，对赵墉道：“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多少人求不来的好差事被我捡了漏，可千万别告诉叶芰荷，不然她又来吵我，我一个人待惯了，烦。”

鱼点回来后叶芰荷吵着不肯走，非要照顾她，想必是鱼点不愿意麻烦才这般口是心非，赵墉一笑，答道：“可不是，不过你也不用感谢她，这院子是白季给你扫了，这桃子是白季给你洗好了，啧啧啧，怕是你这铺子，白季上上下下也快给你擦洗完了。”

鱼点越想越觉得不对，看向赵墉，赵墉扑哧一笑：“我们啊怕是都沾了叶芰荷的光，才有这脆桃吃。”

鱼点道：“我道他怎么日日来，原来是为了叶芰荷，不过我说这小子也忒实诚了些，从早到晚没停过，我家铺子可不缺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