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关上,一黑一白的人影渐渐走远。
舒辰狠狠抓了把头发,太像了,真的太像那个人了。
这一个小动作她在初中时偶然间发现。她发现郁诗只要一紧张或者感到不自在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摸起发尾。
可是白影怎么会是郁诗……
无论是多坏的可能,舒辰脸上冷汗直流,她估算时间没剩多久,直接蒙了一手,在第三题把四个选项全部勾上,立刻举手道:
“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寂静三秒后,前方传来系统的声音:“请考生到指定区域等候。”
刚才离开的黑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舒辰快步走到讲台旁,视线定格在空白的试卷和答题卡上。
——没有郁诗的名字。
她沉思后放下试卷,跟着黑影走出教室。
与上一次不同,走廊两侧不是如同复制粘贴般的教室。舒辰心下一动,往后看了眼,墙上如愿出现了真正的门牌。
高二1班。
相当不祥的班级。
黑影个子很高,脚步也迈得越来越大,走得也越来越快,根本分不清是在走还是跑。额角的汗流到脸颊,舒辰想脱下校服外套,可又怕未知的恐惧会令自己感到刺寒,迫不得已继续裹着厚重的外套向前跑。
一路上她也没忘记观察四周,但很遗憾的是,除去走廊边的教室,远处只有一片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真的是梦境啊,舒辰心想。
黑影带她走到另一栋楼,最后停在一楼尽头的会客厅。
教学楼的风格与现在的二中截然不同,墙上的瓷砖和油漆看上去更像徽派建筑。
在她的印象里,凌州没有这种建筑风格的高中。
等舒辰缓过神再一回头,黑影果然不见了。
这扇门上写的是会客厅,但从门缝里看到的空间大的像礼堂。
舒辰停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她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白影究竟是什么她还没搞清楚,也不能单凭一个动作就断定对方是郁诗。
想到这里,舒辰叹了口气。
自己一个人倒霉就行了,不能再拉身边的人下去——
“嘭!”
她的思考立刻打住。
门缝里忽然冒出的一抹白色顿时让舒辰大惊失色,后退一大步!
礼堂的门本就半开着,然而嘎吱一声,大门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好几层回声。
舒辰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等待白影下一秒的动作。
“……”
在短暂又无限放慢的时间里,舒辰从下往上打量着眼前的白影,想找出一丝能跟郁诗对得上的特征。
可是白影终究是白影,只有一个人类的体型,如果不是刚刚在教室里听见女生的声音,恐怕舒辰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她想要跑,但白影也没有动。
就这样维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诡异气氛,舒辰在身上的汗快干透前上前迈了一步,然而白影却后退一步。
舒辰:“……?”
她接着往前,白影紧接着后退。
“你认识我吗?”
白影的动作突然顿住。
“……我没听过你的声音,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舒辰沉默,这不是想象中郁诗的声音。
她瞬间提起警惕心:“老师不是说在这里等考试结束吗?”
“考试?”白影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今天是周六,高一高二也没考试啊?”
舒辰的心骤然沉到了底。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她随后反应迅速,找了个借口岔过去:“好像……是我记错时间了。不过这里不是学校的会客厅吗,你来这干嘛?”
“有人给我留了言,叫我周六来这里见他。”
“……你认识对方吗?”
白影的脑袋左右摇晃。然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封信递到舒辰面前。
不是白色的虚体,是能看见的实物。
舒辰盯着封面的粉色鲜花和爱心渐渐沉思。
“有人想在这里跟你……表白吗?”舒辰心情复杂起来。
她摸了下信封的边角,有微微的刺痛感,还好,至少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这次白影的脑袋上下摇动。它侧了侧身,露出礼堂的全貌。悬于高空的穹顶,灰白色的墙壁,整齐排布的座椅。要不是两侧墙上闪烁幽幽绿光的应急出口,舒辰会相信这是来自中世纪的建筑。
“我听说这里刚建完,竣工的第一天,班里有很多人偷偷溜进来看过,舞台幕布都是最新的,特别好看……”
白影脚步声踩在过道的地板上,意外地很轻。越往里走,腐臭的味道就越浓。
舒辰只是走到了门口,一股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她蓦地隔开了一段距离,忍不住问:“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白影转身:“没有啊——啊!你说的窗外的一排月季花吗?大概是因为刚完工,甲醛味和花香混在一起,不太习惯吧?”
舒辰没有松懈一分,始终站在门边。她照着白影的方向向窗外看去,却看不见一点月季的影子。
“好看吗?”
“……挺好看的。”
面对无边无际的白色,舒辰艰难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吗?”白影嗓音轻飘飘的,忽近又忽远。
刹那间,礼堂外忽然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舒辰猛地眨了下眼,当模糊视线缓缓聚焦后,眼前的橡木地板突然被一大片暗褐色液体浸透。她看到大片大片的血色,而最浓的那一滩就在她的脚下。
舒辰:“…………”
不祥的预感是对的。
她抬起眼睛,原本站在远处的白影此时近在眼前。
它的脚下正在被黑色慢慢吞噬。
“看到了吗?”
女生的声音从上方……不,像是四面八方环绕在舒辰的耳边。
舒辰脑子里空了一下。
“看到……什么?”
“你不觉得月季花很美吗?”
舒辰拼命摇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后下一刻她拔腿就跑!
她不应该跟上来的——
“——呃!”
舒辰还没跑出去一步,就劈头盖脸感到小腿上的刺痛。
紧接着耳旁猝然刮过一股微风,舒辰咬紧后牙整个人往右倒,地面顿时裂开一条缝。
完了!
她看见白影双手化成刀刃的形状,脑袋机械式地转动,看了过来。
舒辰快速低头看了眼左腿,血从斜着的伤口慢慢渗出来,只是稍微动一下就是浑身刺痛。
不行,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