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到香港,新一年的挂历已经摆在家家户户的桌上。
孙莞在燕城这边有个书画文物的展览要合作,徐遇安正好也要去宣传自己的新系列。
行程倒没串通,不过这种巧合还是让港媒们大写特写了好一番头条。
加上两家长辈为了合作喝茶聊天的照片被拍,所以港媒的宣传稿里更是大胆的用上了“好事将近,即将订婚”。
徐遇安看到报纸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在纸上。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愈发觉得港媒近年来的开放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孙莞那边倒是十分默契,两人在电话里对了口径,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反正流量是彼此都需要的,不用白不用。
落地燕城当天,徐遇安先是带着礼物去苏家老宅拜访了老太太。老太太显然也是听到了些风声,拉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让佣人端了茶和点心上来。
她还没坐稳,老太太就开口问道:“怎么没见着那位Grace啊?带过来给姑婆看看嘛。”
徐遇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笑着糊弄:“姑婆,您别信那些港媒的报道,没影子的事儿呢。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老太太哪里不晓得她们这群小孩子的把戏,八卦了好些细节。又说可惜苏月和这周去上海出差了,赶不上她们的行程。不然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该请顿饭,认识认识。
这种前任未婚妻和“现任未婚妻”一桌吃饭的抓马地狱饭局,吃一顿怕不是要折寿好几年。
徐遇安看着老太太眼里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惋惜,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头一回为苏月和的出差感到喜悦万分。
她的珠宝宣传展览在一个小展厅里。展厅在燕城东边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是一座改造过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天井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冬天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展厅的设计师用盏射灯从下面打亮,在展厅正中呈现出一个像是用银线描出来的立体版鸟巢与一大两小的燕子。
她这次带来了几件经典款,和以“归燕”为主题的秋冬系列限量款项链、耳环与胸针。
投射在展品的灯光调得很克制,好让每一件珠宝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等着有人来读它们的故事。
展览总共忙活了三天,几乎每天从早站到晚,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和媒体。
结束那天,等她接待完最后一批客人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屋檐下面去了。天井里只剩下石榴树上那几盏射灯,发出的冷白色的光。
她正准备跟Mandy交代收尾的事情,余光扫过展厅角落,看到一个本该在出差的熟悉背影,正站在那件被她取名为“初融”的项链展柜前面低头看着。
她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来一截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那样扎着,面容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清瘦而沉静。
徐遇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等了一会儿才将那套介绍词复述了一遍。
苏月和认真的听她说完了那些设计理念和故事,然后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和钢笔。低头写了一张票,撕下来递过去。
“很不错的新品,我想定两套,送奶奶和母亲。”
徐遇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刚把支票收好。又见苏月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包,递到了她的手边。
“部门里头事情多,出入境审批难下来。将来如不能到场庆贺新婚,万望海涵。”
这话说的要多假客气,就有多假客气。那婚期还没定,喜帖还没发的,她苏月和就先把公务行程表排的满满当当啦,说出来三岁小屁孩都不信。
徐遇安倒是想看看,某人这送的是哪门子的礼金。
她接过了那个素净到只剩下暗红色的红封,正反面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却不见任何图案与文字。
若说这人用心送礼,但上面既没有新婚快乐,也没有百年好合,连个双喜都吝啬出现到角落里。
若说这人不用心,单这种珠光纸材质表面洒金的红封,就要比那些金灿灿晃人眼的劣质红包要贵上许多倍。
不过嘛,外表都是虚无,内里才见真章。
徐遇安从里面抽出那张薄薄的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十分可观。可观到自诩见过大方人物的徐大小姐,也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她把支票折好放回红包里,朝苏月和扬了扬: “这么大方啊,那我们将来可不好回礼。”
“不用。”苏月和把钢笔插回内兜,抬眼看她:“礼金是我送给你一个人的,所以你们不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