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绿绮忽觉恐惧,不由得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难道你要对我动用私刑不成?你敢!我们沈家不会饶你的!”
林庭树却只是以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沈绿绮,“不,这样太便宜你了。对付一个人,要从她最恐惧的地方下手。”
“沈绿绮,你算什么东西呢?自恃出身高贵,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若没了这层出身,你当你又是什么?”
“你这样有恃无恐,无非就是有沈家做依仗。你是沈家嫡长女,而只要沈家一日不倒,所有人都只能捧着你,供着你,被你踩在头上。”
林庭树神色更见轻蔑,他向前欺进一步,俯视着沈绿绮,“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沈家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让你这高门贵女变成罪臣之后……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
沈绿绮面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你敢动我们家?”
林庭树轻轻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沈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夫君我执掌镇抚司,栽在我手上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不知有多少?怎么,世人盛传我酷吏之名,难道你以为是假的?”
“如今我这功劳簿上,又能再添一个沈家——世家大族,绵延百年,三朝帝师……这样的大族在我手上灭亡,想必我这名声又要再上一层了……沈大小姐,我真是要谢谢你。”
说这些话时,他的神色不见怒意,反而显出一种独特的平静,声音又格外低沉,在大红的洞房中,在床头高烧的红烛的映衬下,仿佛真是夫妻之间在低声絮语。
可若再看他身上那数日不曾更换的大红喜袍,还有那几日几夜不曾合眼的眼眸中遍布的红血丝……这一切,都昭示着他那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深切的疯狂。
沈绿绮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林庭树这番话绝非威胁,为了给那洛青桃报仇,他真的要拿他们沈家一族来开刀祭奠。
沈绿绮脸上那面具似的大度得体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她警惕地盯着林庭树,片刻后忽然摇了摇头,同样轻蔑一笑,“我们沈家屹立百年,枝繁叶茂,你算什么,能与我们家抗衡?”
是,正二品的镇抚司指挥使,简在帝心,确实厉害。可那又如何,她祖父是三朝帝师,与陛下有师生之情,他们沈家姻亲无数,凭他一个林庭树就想动他们家的根基,可笑!
林庭树掸了掸衣袍,轻描淡写,“是啊,如此大族,屹立百年,当真是庞然大物。我想,这样的家族,总有不成器的子侄,做出一二错事。譬如打死奴仆,譬如放印子钱,譬如强占民田……”
说到这里,林庭树勾起了轻嘲的笑,“沈大小姐,你们沈家的罪状一定会非常精彩,我敢说,这一定是我办过最精彩的案子。”
沈绿绮面色骤白。
因为她知道他这些话都不是空穴来风。一个大族内部岂会没有蠹虫,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绵延数代的大族,酒囊饭袋的享乐者居多,真正精明能干、一心向上者居少……
沈绿绮因是女儿家,许多族人做过的荒唐事都不会传到她耳中,怕平白脏了耳朵。饶是如此,她还是隐约听过不少风声……
为强抢民女而打死其丈夫者,为看上某家园林而出手强抢者,为贱买上等良田而罗织罪名害主人下狱者……
这些事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可这又如何,谁家没有这些脏污事呢?他们家不过更厉害些,因祖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最后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闹大的,就推个奴仆出去挡灾,给个交代罢了。
这么多年,他们沈家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如今,若林庭树真的铁了心要和他们沈家作对,镇抚司的官差又是如此神出鬼没,只有他们不想查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若真是如此,那他们沈家还有什么遮羞布?这桩桩件件罪名若是大白于天下,只怕……只怕为了平息民愤,最后真只能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了!
沈绿绮忽然猛地扑过来,紧紧抓住林庭树的袖子,“林庭树,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当初为何娶我,你难道忘了吗?如今你我婚事已成,你已是沈家东床快婿,祖父说了,日后定会倾家族之力助你再上一层,假以时日,你拜相入阁都不在话下!如今你尚不到而立,未来你定是本朝最年轻的宰相,定能青史留名!这样的前程,难道你不在乎吗?难道为一个女子,你就要舍弃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