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沈绿绮的声音变得轻柔许多，像是在哄顽皮不懂事的孩童一样。

“夫君，一个女子而已，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日后我会为你主动纳妾，绝不会生嫉妒之心。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与汝阳王世子成婚数年，却无子嗣，日后你若有疼爱的庶子，便将他记在我这嫡母的名下，我定视若亲子，好生抚养，让他继承家业。当初你娶我，难道不也是存了这层考量？那洛青桃一时丧命，你如今难以接受，没关系，慢慢来，这世间女子那么多，你不至于为了她自毁前程。”

“可反过来，你若铁了心真与我们沈家作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你宰割的。纵你舍得一身剐，真能将我们家查个底朝天，可你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难道你没有想过？我祖父门生故吏遍天下，其中要为我们出头的有多少，你没有想过吗？”

“合则两厢得利，分则两败俱伤……何必闹得这样子？庭树，只要你将洛青桃的死抛在脑后，日后你就会穿红着紫，扶摇直上，名留青史……区区一个女子，和这些权势地位比起来算什么，对吧？庭树，你从一届罪臣之后走到如今高位，只会比旁人更明白权势地位的重要性，你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意气用事的，对吗？”

林庭树听到这里，眼珠微转，看向沈绿绮，见状，沈绿绮声音愈发柔和，轻唤道，“庭树……”

这番话，若是让从前的自己听了，定会觉得极有道理……权势地位是多么的重要，林庭树深知这一点，若他如今一文不名，不是二品大员，不止那些同僚，甚至是有着血脉亲情的祖母、母亲，那些庶支族人，只怕对他的态度登时就会天差地别。

要振兴门楣，要摒弃私欲，要光宗耀祖，要一路向上爬……

过去这二十六年来，他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而他也是这么做的。这一路，他越是登高，所见的笑脸就越多，所受的逢迎就越多，仿佛当年那个不受任何疼爱、整夜整夜跪在祠堂中的稚童并不存在一样。

所以他先前将婚姻当做一桩交易，只想找一个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岳家，哪怕他已是正二品，可还是不够，他文人出身，骨子里自有清高傲骨，怎么愿意一辈子背着酷吏的骂名，等日后遗臭万年？他不仅要身居高位，还要受人尊敬。

所以当初沈德昌隐晦透露出联姻之意时，他极为动心。至于正妻是沈绿绮，又或者是沈家旁的什么人，他并不在乎，他只要有一个联姻的工具摆在后宅就是了。

至于洛青桃……她出身乡野，这样的出身实在太低了，根本当不得他的正妻，他会给她许多，贵妾之位、无限恩宠，可正妻她是做不了的……而她的性子又是那样安静温柔，对这些外物非但不争抢，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所以做妾室她是不会介意的……

他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选择，他怎么会错呢？

然而，然而……

然而这一切……这权势、地位、拜相入阁的未来，这一切他曾以为非常重要的东西，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瞬间，忽然都化作了一团泡影。

黄粱梦，邯郸游，现在终到了清醒的时候……现在他的心只剩空洞，什么都没有了。

面无表情，林庭树拂开沈绿绮紧抓着袖子的手，神色是一片冷漠，“太迟了……”

他厌恶地摇了摇头，“这一切太迟了。”

她已死去，所以沈绿绮好言相劝的那一切，那无限的前程、那无上的权势，全都不重要了。

“你不该对她下死手的……”林庭树说，“沈绿绮，无论你说什么，哪怕你现在认罪，我也不会杀你的。”

“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沈家是如何毁在我手上，我会把你所骄傲的、所依仗的家世，一点一点打碎……到那时候，你会一无所有、一文不值……那时你再去九泉之下赎罪吧。”

沈绿绮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好言相劝，林庭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还是如此一意孤行！

“林庭树，你疯了！你疯了！”

沈绿绮无法接受，更想不明白，就因为自己派人杀了那姓洛的女人，林庭树就要拿他们沈家来陪葬！

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