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安远志,洛青桃笑了笑,轻声道,“大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小妹都不知念叨你多少回了。”
安远志进了屋,见小妹已四仰八叉睡熟了,不由得也笑了笑,坐在桌边,倒了盏粗茶喝。这才觉得那紧张的情绪慢慢消失了。
而后他迫不及待地说起自己今日给人看病的经历,“……我等了一下午,那富商才从外头回来,你说那人也怪,明明身负重伤,不好好休息,反到处乱跑,也不怕伤势加重。”
又说,“我看那富商通身好大的气势,又看他身遭跟的那些下人……定是家资不匪了,也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
洛青桃听到这里,正要问他那富商到底所患何病,却见安远志十分谨慎地从袖袋里取出一锭五两银子,摆在小桌上,献宝似的,“你瞧。”
洛青桃诧异极了,“大哥哥,这莫非是你得的诊金?你真治好了那人?”
她本想,那富商据说请遍了州府大夫却无一人治好,看来所患定是棘手病症,至于安远志的医术……只能算是平平,这种疑难杂症怕是治不好的。
却没料到他竟真带了诊金回来。
洛青桃常给安家兄妹传授医术,可说是他们二人的师父了,对这二人的医术水准了然于胸。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安远志竟忽然成了神医了?
洛青桃因吃惊而眼睛微微睁圆,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安远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那人的伤势确实棘手,我毫无头绪,还想着回来跟你说一说,看你有没有法子……先不说那个,先说这锭银子。”
“那富商看中了我身上的香囊,就是你先前送我的生辰礼,要拿银子买。我本来不舍得,可一想竟值这么多钱,又舍得了。”
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透出几分憨直,问洛青桃,“你有没有不高兴?”
洛青桃顿了顿,才淡笑了笑,“丁点小事,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不过是剩下的布头,配了些自己采的药草罢了,并不值什么钱,那富商竟能花五两银子,也是手笔大了。”
正是因布料和药草都不值钱,因此她更是用了心,那药草份量她精心搭配过,又要能起到驱虫醒神的药效,又要避免气味驳杂;其上绣的远志草,也是费了些时间的。都是为感念安远志昔年救命之恩。但这礼既已送出,后来是卖是扔,全由安远志自己处置,她也无从置喙了。
只是她医者习性发作,免不了道,“如今开了春,蛇虫苏醒,这客栈又临着水,有不少小虫,你没了那香囊,怕今夜要招虫了。”
安远志只说,“没事,我贩药时没少在野外过夜,皮糙肉厚,不怕那些。”
洛青桃这时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大哥哥,你方才说那富商身上伤势棘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远志忙将自己看诊望闻问切时得到的信息一一细说,而后就坐在那里,只以一双眼不住去看洛青桃,见她蹙眉托腮,开始细思那富商身上的伤情。
安远志将这难题抛给洛青桃后,就不再挂心了,心道,这笔丰厚诊金能不能赚到手,就看陶洛妹妹的了。他忙了一天,这会儿困得厉害,悄悄阖上门回了隔壁客房睡大觉去了。
于是,客房之中,豆大的灯盏照出一圈朦胧昏黄的光,万籁俱寂之中,只有洛青桃独坐桌前,蹙眉细思。
伤口横亘前胸,血迹青黑,血渍闻起来有苦后回酸之意,伤处久久不能愈合,有溃烂腐败迹象……很明显,这位京城来的富商身上的伤病,绝非普通外伤,应是沾了某种毒素。
请遍了州府的大夫,却都无一人能解,应是很罕见的毒素了。
到底是什么毒呢?
一涉及医术,洛青桃便忘了时间,更忘了周遭,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安远志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症状似有些熟悉,可待回想,却又捕捉不到。不得不从头细细捋着思绪,不知过了多久,烛心荜拨一声爆,洛青桃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她立刻起身,去翻桌上自己那沓厚厚的纸。翻了一会儿,很快翻到了一页——其上她自己亲笔绘着一株植物,高高细细的根茎上,生长着细长的白色叶片。
这是越州本地的一种独特药草,因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便是本地人都没几个知道的。洛青桃因常去山中采药,偶然碰到过,见这植物附近虫豸绕道而走,便知定有奇效,因此特意描画记下,问了不少山民,终于得知那是什么东西——山民称为若叶,其性苦酸,有毒,沾处伤处溃烂难愈。山民偶尔会用来捕猎,但因用此捕猎后猎物伤口处溃烂,皮毛受损严重,卖不出好价,渐渐的也弃用了。
因其毒古怪,便是山民的土方子中也没有针对的法子。
毒素已知,可若要解,却更是难题。已过三更,洛青桃却还沉浸在这疑难杂症之中,没有入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