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镇在越州偏远之地,还好有水路相通,路程倒也不算艰难,一路顺水乘船而归,只用了一日一夜就回到了镇上。
镇上一如既往宁静。
这是个小镇,四周都被连绵不断的山所包围,以一条河连通向外。此地土地又少又贫瘠,因此青壮为谋生计,大多外出跑船贩物,镇上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安远之赁的医馆,就在小梅镇的大街上,分成前后两段,前面做医馆,后面做屋宅。
原本安远之只四处贩药为生,一年到头颇为艰辛,三年前他救下洛青桃后,知她医术高超,这才回到小梅镇,用全部积蓄赁了个铺子开医馆,这三年终于是安顿了下来。
洛青桃自然是这医馆的坐堂大夫,因她医术高超,又是女子,老弱妇孺来看诊时也无需避讳,更兼她治病时极为耐心,因此医馆在小梅镇上名声渐显,但凡有些不好的,都要来他们家瞧病。
但到底这不过是个小镇,平日纵谁偶有身体不适,多半也是照着土方子去山中挖些药来自己煎了吃,除非严重了才会来医馆看一看。因此他们医馆的进项并不算多,虽说吃喝虽不愁,但也仅限于此。
倒也不怪安远志这么努力攒钱了。
这回治了那富商,得了这百两银子的诊金,这可实在是一笔巨款,安远志活这么大,从未有过这么多的银钱在身,在船上时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总要时不时摸一摸,生怕这笔钱不翼而飞。
刚回了医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将银两藏好。
而后这才将医馆大门打开。
时隔一个月,医馆重新开张了。
安远之将这回新贩的药搁在一旁,先分别抓了些药材包好,给洛青桃说了一声后就出了门——镇上有几家富户是常在他们医馆抓药的,这回新贩了药回来,安远之自然没忘了他们,第一时间先包好药材给他们送上门去。
洛青桃则在医馆里,四下扫一扫、擦一擦这阵子落下的灰。没一会儿就有常来看病的街坊四邻过来,因是老主顾,洛青桃对这病者的身体情况非常熟悉,像从前一样给此人施了针。等此人走后,她又继续打整着医馆,等四下打扫地干干净净后,她将这回贩的药倒出来,开始仔细整理着。
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保管方式,若是随意堆着的话,药性只会很快流失。
一边收拾着药材,一边给上门来看病的老主顾诊脉施针,直到入了夜,安远之送药回来了,洛青桃才停下忙碌,将医馆的大门关上,回了后头的屋宅。
这店铺后宅不大,只三间屋子,并一间厨灶,中间围出一小片天井,阳光会从天井中透下来,雨水也会顺着屋檐流下来。
因越州节侯潮湿,院中青砖里长满了青苔,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些。
安小妹已做好了饭菜,三人围在小桌上用了饭。
而后洛青桃回了自己的小屋,吹亮火折子点起灯盏,昏黄一圈灯光映照出桌上的方寸地方,她坐在桌前,用毛笔蘸了墨,在纸上落下这段时间的行医心得。
夜色渐深,安远之和安小妹的屋里早已熄了灯,显然他们早睡下了。小镇上万籁俱寂,似只有洛青桃一人还清醒着。
停了笔,洛青桃站起身来,走到屋外,站在狭窄的天井下向上望着越州的天空。因这几日阴雨不断,夜幕中不见星子,只有沉沉的云悬在头顶。
婚事在即,日后她就彻底在这方天空下扎根了。
洛青桃独立夜色之中不知多久,亦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凉意侵入身上,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进屋,轻轻掩门,她吹熄了灯盏,在一片安宁的夜色中,上床睡下。
而后数日,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安远之忙着四处去看铺面,准备买下一间合适的来做医馆,又忙着准备婚事。
至于洛青桃,则留在医馆中坐堂,因先前医馆一个月未曾开门,刚开张的前几日,不少老主顾纷纷来了,洛青桃颇显忙碌,诊脉抓药熬药,一天下来不得闲。
直到这些老主顾都一一看遍了病,医馆才复又清闲下来。
另一边,林庭树伤势渐愈,继续日夜不休地查这桩流人案,根据先前查到的线索,他率众离开了越州州府,逐渐深入越州偏远地带。
这日深夜,他正纵马赶路,想在天明时到达目的地。忽然之间只觉气血翻涌难休,胸口伤势疼痛难忍,他闷哼一声,勒马骤停。而后以手抚胸,紧紧按着前胸伤势。
跟着的护卫们令行禁止,见主子忽然停下,立刻纷纷勒马,朝林庭树望过来,等着他发话。
然而林庭树此时气血翻涌,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抬了抬手,以做示意。平沙察觉不对,立刻跳下马走上前来,林庭树伸手按在平沙肩上,这才勉强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