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有棵已经枯萎的大槐树，还有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大门处挂着一块锈蚀的门牌，依稀可辨：“池宁镇儿童之家”。

“哥，你总算醒了。”

凌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庭院的全貌，裴渊泽已经从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两颗亮晶晶的东西，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你看这个！我从那颗槐树底下挖出来的。”

两枚晶核躺在他掌心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像两颗晶莹的泪。

看到全须全尾的裴渊泽，凌白终于松了口气。

他手里的晶核凌白并不陌生，这是被「万花筒」侵蚀的孩子们死亡后留下的核心，其中蕴藏着畸变体的部分力量和少量记忆碎片，“妈妈”就是利用这些晶核重现了「万花筒」。

理论上来说，“妈妈”在构建「童话镇」这枚“水晶球”时就已经成为容纳这些晶核的容器，只有这样她才能用侵蚀霾复刻出最真实的景观孩童。

但现在晶核在裴渊泽手中，也就意味着“妈妈”已经……

槐树下丢着一柄沾满泥土的工兵铲。

实训开始前教官们让每位学员自由选择一件装备，凌白挑了军用匕首，裴渊泽却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说要用来刨坑烤野味。因为他是防御系，凌白也没拦他，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凌白从他手里接过晶核，触感温热湿润，大概是在裴渊泽手里攥了好一会儿。

“你们自打踏进院子就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得溜圆，可把我吓死了！”裴渊泽不等他问，就邀功似的交代上了，语速飞快，“我给他们泼了点水，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所以我就在院子里到处翻，结果在槐树底下翻出这个，你们就醒了。”

凌白闻言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干爽整洁，一丝水渍也没有。

其他人的待遇就没这么好了，陆行澜全身湿透、神情恍惚；剩下几个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显然是被某人用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遍才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江屿的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面无表情地把湿发往后一捋，冷冷望向裴渊泽。

裴渊泽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中却没有一丝歉意：“好歹我也救了你们，对吧？”

江屿盯了他两秒，大概是觉得跟这人计较没意义，移开视线，伸手去探何续的鼻息。

那边陆行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按了按肩膀，目光快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在看到秦子超时瞳孔骤然收缩。

秦子超正从地上爬起来。他不像旁人那样狼狈，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微微回缩，露出里面一小截金属管。

“不许动！”

陆行澜反应极快，下一秒秦子超就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那截金属管从袖口滑出，掉在砖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别动，老实点！”陆行澜的声音不高，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秦子超没有挣扎。他的侧脸贴在砖面上，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解脱般松了口气。

“抱歉陆队！别开枪！我错了！”比秦子超更先抱头蹲下的是尚未完全清醒的「灵猴」侯正昕。

没办法，他之前在“妈妈”的幻象里被陆行澜反复击毙好几次，留下的心理阴影有点大。

陆行澜：“……”

如此紧张的气氛里，裴渊泽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太好玩了，哥，这趟真是来值了！”

凌白无奈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何续在这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猛地坐起，目光直直看向秦子超的方向，表情空白了一瞬。

“是他。”何续的声音干涩，“刚才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是他在控制我。”

何续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秦子超，脸色极其难看。

身为主任医师的他大概很难接受自己差点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更难接受木偶的操纵者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精神系。”陆行澜腾出一只手，捡起那截金属管。

微型试剂发射器，做工精良，接口处有定制改装的痕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他想起出发前江屿收集到的那份资料，三个档案被修改过的人里，并没有秦子超的名字。

看来幕后之人比预料的更加警惕，甚至专门设置了假饵来迷惑他们。

“你用这东西伪装成强酸腐蚀，每次出手的剂量和距离都是你手动控制的。所以你在前期训练时成绩不佳也不是装的，你本来就不适用战斗系的标准。”

陆行澜的语气恢复了执法队长惯有的冷静，语气像是在做笔录，“你在参加考核前就控制了柯林，让他成为你的挡箭牌。”

秦子超没有说话，他的脸贴着地，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发抖。

江屿走过来蹲下，动作利落地从秦子超腰间摸出一支备用发射器、两个试剂瓶，还有一个表面蜡封的金属球。

他把搜到的东西递给陆行澜，陆行澜大致看了一眼，也没再多费口舌，控制住秦子超后将证物一一放进封存袋。

“带回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