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厂的工人们早已在畸变鼠爆发时撤离，厂区里堆满了各种畸变动物的尸体，由于无人处理，有些已经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侵蚀会随着尸体腐化慢慢渗透周围的土壤和水源，恐怕再有半个月的功夫，这一片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污染区。

凌白尽量避开地上的尸体，挑着干净的地方下脚。地面脏污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沾在鞋底黏糊糊的。

不知走了有多久，畸变熊的脚印开始变得杂乱，到后面则是完全消失了，地面上只余长长一条，像是拖拽的痕迹。

搞不好那头畸变熊已经被人解决掉了，只是依照现场痕迹来看，解决这头熊的未必是人类。

灾变初期，人类发现畸变体攻击人类的原动力是食欲，而侵蚀源往往比普通畸变体更需要能量。因此，侵蚀源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往往会表现出吞噬衍生畸变体的特性。

凌白还记得他的一位朋友曾计划研发一种标记等离子炸弹，试图将爆燃装置安装在衍生畸变体身上，利用畸变体的吞噬特性从内部瓦解侵蚀源。

这个发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客观因素和限制条件太多，导致这个计划直到凌白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前也没能立项，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发明出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远处终于能看到一点火光，这点光亮在黑夜里尤其显眼，一团卡车那么大的黑影似是守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

凌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管理局奖励的反侵蚀匕首从装备包里抽出来，攥在手里，贴着厂墙静步往前走。

直到走近了，凌白才看清那黑影的真容——是一头已死的畸变熊，巨大的身躯侧翻在地上，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像是被什么东西连皮带骨硬生生拧过去的。腹部被完全剖开，尸体上的肉已经被什么东西啃食了大半。

此情此景，饶是凌白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体型和爪子的强度来看，这头畸变熊恐怕能达到B级以上，绝不是普通觉醒者可以轻易杀死的，更何况是以这样生猛惨烈的手法。

而一只铁皮桶改成的简易火堆就架在熊尸旁边，火舌舔着桶沿，把周围的夜幕都烤淡了几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盘着腿，一手用树枝串着块厚实的肉在火上翻，另一只手正从熊掌上撕下一条肉，旁若无人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火光映得他半张脸发亮，人看着精神极了，完全不像个失联三天的人。

凌白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都没说话。他看了看裴渊泽嘴角没擦干净的油光，又看了看那头已经死透的熊，终于把匕首慢慢收回鞘里。

出于谨慎，他没有出声，可裴渊泽却忽然抬起头，眼睛被火光照的亮亮的，似有所感。

看到凌白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缩了一下。

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凌白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被浓烟和夜色模糊成一个不大真实的轮廓。

但裴渊泽眼力极好，连凌白皱起眉头时眉心的那道浅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遭了！

“……哥？”裴渊泽手里的树枝还举在半空，那串肉悬在火舌上方，滋滋作响，“我是在做梦吗？”

“哥，你，你怎么在这？”

裴渊泽猛地站起来，树枝掉在火堆边，溅起几点火星，他也毫不在意。

“来找你。”凌白的目光慢慢定在裴渊泽脸上。

篝火升腾、跳跃，眼前人眉眼弯弯，火光照在那张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竟让凌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裴渊泽同样也在观察着凌白的表情。他的视线从凌白的脸转到他肩上的装备包，再转回他染着寒意的眼睛，最终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凌白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冰冷，让裴渊泽忍不住想起老家的冰川，对他来说，这样的凌白反而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先抱一下再说好了。

“哥，你从宣海来？一个人？现在尘暴还没解决吧，你怎么过来的？”他紧张兮兮的扑过来，抱住凌白的腰，“哥，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知道。”

与以往不同的是，凌白没第一时间推开他，而是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不着痕迹地感受着他的体温，目光在那堆篝火和死熊之间扫了一圈，重新落回裴渊泽脸上。

“所以我才来找你。”

第一科研局公布的研究成果中提到，侵蚀因子的介入会抑制体内线粒体的产热通路，代谢能量向侵蚀组织合成倾斜，造成体表温度快速下降。

虽然外部热源不能修复受损细胞产热机制，高温环境还会提升侵蚀因子活性，加速变异进程，但受侵蚀感染的个体在异化早期往往还保留着本能的趋热性，因此会主动靠近热源。

当神经组织被侵蚀因子大规模破坏后，温度感知失效，趋热行为才会消失，个体就此步入完全畸变期。

而凌白在看到裴渊泽坐在火堆前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如果裴渊泽已经趋近异化，凌白能做的就剩下帮他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