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区坐落于北区，东沿碧川河，与松安区隔水相望，在灾变之前曾是宜宁市的政治文化中心，常住人口一度高达三十万人。

不过现在，往日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曾经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伫立在寂静的城市中。

市区内早就已经停电，没有了交通信号灯的限制，武装车在江屿的掌控下极速穿过大街小巷，其他特遣队员被远远甩在后面。

裴渊泽因为个子高，头已经被车顶撞了很多次，车顶甚至凹陷了一块，他没骨头似的瘫在后排，就连嚷嚷的力气也没有了。

忽然，江屿猛踩刹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巨大的惯性把车里的人重重向前甩出去。

好在凌白本来就对江屿开车的技术不大放心，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紧紧扣住车顶扶手，这才没把安全气囊撞出来。

“喂喂，刹车之前能不能说一声啊！”

裴渊泽气愤地从后座弹起来，但下一秒他就知晓了江屿踩刹车的原因：“咦？那是……”

前方的主干道面上，一道焦黑的痕迹横贯整条路面，从左侧的建筑残骸一路延伸到右侧的绿化带，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煤油味。

“武装车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先下车。”凌白推开车门。

三人沿着焦痕往前走，越是深入，痕迹越密集。地面上有零星的碳化斑，建筑外墙上也有，一道一道斜着扫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楼面飞过时留下的。

路边的一排绿化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烟，凌白伸手摸了一下断口，指尖沾上了一层黑灰，温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侵蚀源应该刚刚来过，往这边。”

焦痕在这里拐了个弯，穿过立交桥的桥洞往城市深处延伸。三人跟着拐进去，脚下的碳灰越来越厚，空气中的气味也更加刺鼻。

穿过桥洞是一片开阔的十字路口，裴渊泽停下脚步，抬头往远处看去：“找到了，就是它！”

凌白和江屿顺着他的目光所指，果然看到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尾羽染着一抹金红的长颈大鸟盘旋在空中，羽翼展开时遮天蔽日，在周围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流光。

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双翼一收，短促地鸣叫一声，落在最高的一栋大厦顶端，锋利的鸟爪扣进混凝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那里有它用折断的树木和废墟里的铁丝网为自己筑的巢。

畸变鸟甩了甩头，脖子缩进肩羽里，像一团在大厦顶上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金红色的尾羽明暗交错，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凌白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它受伤了。”

江屿仔细看了看。鸟的左侧翅膀收拢时角度比右侧低了些，翼尖的飞羽缺了一截，断口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的。

“或许在我们之前它已经和什么东西对上了。”凌白思考了一下，转头问裴渊泽，“你之前看见它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裴渊泽被呛到似的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啊，之前光顾着逃命，没看清。”

“哈，那你跟来有什么用？”江屿瞥了裴渊泽一眼，视线重新落在远处楼顶的畸变鸟上。

裴渊泽刚想反驳，就被凌白按住手腕：“嘘，先找机会接近，然后解决它。”

“现在动手？”江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等特遣队的人来？”

“特遣队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凌白从身后的装备袋里抽出反侵蚀匕首握在手里，“那只鸟受伤了，现在不动手，等它恢复或者转移巢穴，就更难找。你们也看到了，它筑巢的位置视野极佳，一旦飞走，我们再想锁定它就要花更多的时间。”

虽然不符合特遣队的行动准则，但凌白所说确实在理。特遣队的车队被甩在后面至少十几分钟的路程，等他们赶到再部署，鸟早就不在原地了。而侵蚀区内的伤亡每一分钟都在增加。

“先想办法上去吧，”江屿率先向大厦走去，“某人最好不要拖后腿。”

……

畸变鸟栖息的梧桐金融大厦总建筑高度约五百七十米，地上共有一百一十二层，截止到灾变之前曾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高楼，也是宜宁市的地标建筑。

灾变初期这里还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大楼顶层是一家旋转餐厅，据说天气好的时候能一眼望到海。不过侵蚀大规模爆发后没几年，梧桐集团就陷入了亏损，金融大厦也因此荒废，现在大楼的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只剩几块残余的玻璃反射着灰蓝色的天光，整栋楼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骨架。

三人从破损的大门进去，呛人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灰尘和焦糊味扑在脸上。

曾经的接待台落满灰尘，墙壁上的导览图已经泛黄发霉，但凌白还是辨认出了“B1设备层/应急电源室”的字样。

想上楼顶就要先恢复电梯运行，三人顺着消防楼梯下去，凌白靠“巨力”掰开设备间生锈的防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