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回去之后……”沈清霜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把胳膊又收紧了一寸。
极烬华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
月光落在沈清霜的发顶上,把她马尾根部那些被磨短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去,嘴唇贴在沈清霜的额角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短,嘴唇碰到皮肤之后停了一息就抬起来了,但沈清霜的脊背在她怀里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朕回去之后,把朝里的事理一理。”极烬华说。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一寸的空隙听的。
“沈昭的事,司衡仙的事,还有那个系统,朕得把这些弄清楚。弄清楚了,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清霜在她颈窝里嗯了一声。
“你在这边把北疆的事收尾。”极烬华继续说,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慢地理着她的头发。
“军务、城防、善后,该交的交、该撤的撤。等这边稳了,你再回京。”
“然后呢?”
“然后……”极烬华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沈清霜的头顶移开,落在床帐顶上那条垂下来的流苏上,月光照在流苏上,把那些丝线照得半透。
她的指尖在沈清霜的后颈上停住了,停了两息,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那件薄薄的里衣按了按。
“然后朕在京城等你。”
沈清霜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极烬华那张脸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赤色眼眸里的光比前两天亮了,里面有一种被压得很深但很稳的东西。
沈清霜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现在虚得连说话都要省着力气、走两步就要喘、被咬一口就会疼得掉眼泪,但她骨子里那根撑着一整个王朝和几百年修为的柱子没有断。
她只是被天道暂时按住了,按得很低,低到泥土里,但她还是她。
“你回去之后别逞强。”沈清霜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别以为自己恢复了一点灵力就什么都能干了,那个司衡仙不是好惹的,你在沈昭识海里差点没出来。回去之后先把自己养好了再动手。”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跟平时逗她的时候不一样,没有嘲弄,没有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只是一个很轻的、带着一点暖意的弯。
“朕知道。”
沈清霜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点闷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她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极烬华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扑在对方的嘴唇上。
极烬华没有躲,也没有主动凑上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让沈清霜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让她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嘴唇上。
“沈清霜。”她叫了一声。
“嗯。”
“朕是修士,活了很多年了。”极烬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朕在玄苍界的时候见过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有。朕以前觉得那些人跟路边的石头差不多,走过来走过去,没什么区别。后来朕来了凡界,做了皇帝,见了更多的人。还是觉得没什么区别。”
她的手指从沈清霜的后脑勺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后来朕在北疆庆功宴上看见你,你穿了一身银甲,坐在席上,别人敬酒你都不理,就低着头吃肉。朕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沈清霜的耳尖在她手指底下热了一下。
“朕当时以为,也就是‘有点意思’。后来朕发现,不只是‘有点意思’。”
她停了一下,拇指在沈清霜的颧骨上停住了。
“朕不会说那些话。那些什么‘心悦你’‘喜欢你’之类的,朕说不出口,也不想说。朕活了这么多年,说过太多话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说到后来连朕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可朕现在跟你说的是真的。”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赤色眼眸里的光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朕在意你,朕不想你一个人在北疆扛着。朕今天在街上走那两里路,一半是为了那些百姓,一半是为了你。朕想让你知道,朕不是只来睡你一觉就走的。”
沈清霜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把脸埋回极烬华的颈窝里,把那股酸意压在喉咙里。
极烬华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背上,重新把她圈住了。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慢慢同步了。
极烬华的胸膛很薄,心跳从肋骨后面透出来,不快不慢的,一下一下地撞着沈清霜的胸口。
沈清霜听着那个心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