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田埂上为数不多的几家茅草屋都开始有人走动起来,陆陆续续传来人声、牲畜叫声,就连屋内都突然响起连续不断的敲打锤击木件的声音。
祁珂艰难地扶着床头坐起来,长叹了口气。
昨夜里她基本没有怎么入睡。
明显短了大半截的衣袖根本盖不住手臂上的淤青,更别七分裤一样的裤子了,裤管里空荡荡的,随便翻个身都能灌入一阵寒风,冻得她这具身体是又紫又白。
昨晚回来的时候痛得紧要,她没有怎么动弹,如今就着亮光,她掀开衣服瞧了眼,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多大年龄,祁珂估摸着也就跟陆仁甲差不多大,蜡黄的身体干柴得没有一丝肉,遍布了大大小小新旧交杂的伤疤,也不知道是在外被人打的还是在家被打的。
祁珂很难想象原身一直以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但一想到这日子接下来都是她在过,她就两眼一黑,又顺势倒了下去。
在她自暴自弃之时,中年男人趿着将断未断的草鞋走到身前,面目可憎朝她吼道:“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老子不养闲人。”
就这样,祁珂又被推了出去,被用力摔过的烂门还在“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男人就隔着这扇门喊道:“小杂种,要不到饭别回来了!”
事到如今,祁珂已经完全搞不清原身的身份了。
要说这男孩是那对夫妇的孩子,可天下真有如此对待自己骨肉的父母吗?
但这一口一个“小杂种”地喊着,不像是对待亲生孩子的做法,再说了,这对夫妇看着也不像好人,又为什么会一直养着他?
门后的骂声越来越大,似乎是嫌她一直不动,眼看见门后的人就要蹦出来揍她一顿,祁珂这才按了按酸痛难忍的太阳穴,一瘸一拐地沿着泥路走。
叫骂声渐渐小了,小竹门又被人从里面拉开。
似乎是想展示母爱,中年妇人急急忙忙追上她,将她散乱的头发揉成鸡窝,一脸慈爱道:“狗子,今天受伤了就别逞能,找个角落乞讨就好了,知道吗?”
说完,她递给祁珂一个木碗,转身就钻回了屋里。
祁珂停在原地,回头无语地看了看再次被摔上的门,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碗。
碗是昨晚砸到她头上那个木碗,沿上还带着团干涸的血渍,与陈年污垢混在一起,比她以前捡小流浪猫附赠的碗还要脏兮兮。
祁珂:“……”
什么薛定谔的母爱……
从布置到昨晚所走的路程,他们住的显然是十万八千里外的郊区,如此漫长的一段路,光靠她自己一瘸一拐地跳过去,所花费的时间更长。
好在祁珂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记忆力好——“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这句话,她一记就是七八年,至今不能忘。
好不容易到达城里,她特意避开了昨天被打的那片位置,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往墙边就是一坐。
人多好啊,人多才好乞讨!
正当她掏出那个谋生家伙,往地上郑重一放之时,背后店铺的老板立马就跳了出来:“喂!臭小子,别坐在我门前,影响我生意。”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祁珂叹了口气,既怕挨揍又怕出现争执被人认出来,淡定地捞起碗就走。
她身上也没个口袋,只能一路端着碗在走,还没说过一句话呢,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就生怕被讹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没钱,滚!”
“不好意思客人,影响您的兴致了,小的这就赶他走!”店铺为了稳固客人,立马有小厮拎着扫帚作势要往她身上打。
祁珂:“……”
此处不留爷,她再换个地方。
路上多是驱赶她的人,也有零星的人随意扫过她,突然顿了顿,脸上或是疑惑或是不怀好意。
迎着祁珂疑惑的目光,一身酒气的他们招招手将她摇过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操着奇怪的语调朝身边人道:“这小乞丐……难道是……牡丹的孩子?”
同伴接话:“什么牡丹?”
男人朝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同伴终于会意,恍然大悟地发出了一个语气词,纠正道:“什么牡丹,人家叫芍药!”
祁珂见他们好似认识原身,趁机举起手中尚且空荡的木碗。
二人却是嫌她挡住了脸,将她的手挥开,就着她怯生生的眼神,肆意大量起她的脸来。
“你说……芍药现在去哪里了?”
“怕是过富贵日子去了吧,唉,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情哥哥我啊……”
“去你的,人没事记你干嘛……”
祁珂从大量的污言秽语中提取到的有用信息几乎为零,眼见二人没有丝毫要行善事的行为,她低着的头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诶?小乞丐你跑什么?你别跑啊!”二人见她突然走了,猝不及防就要追。
祁珂本来还只是正常行走,此时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两个酖溺酒色的男人死死地追了上来,谁能不怕?
她灵魂是个女子,她的身体却是个孩子啊!
“别跑!”
祁珂直接往人最多的地方跑,恐惧催生的肾上腺素让她感受不到身上的痛,一个劲地往路人身上扑。
“小乞丐别挡路!”
“死乞丐,死开啊,臭气轰天的。”
虽然一路上得到的路人咒骂就没少过,但还是借着汹涌的人潮将他们甩开。
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