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珂将袖子伸到面前嗅了嗅，面目狰狞地放下了手。

也不知道原身到底几天没换衣服了……该不会连澡都没洗过吧？

祁珂苦恼地挠了下头，却感觉到指甲缝逐渐被泥垢堵得满满当当的，当下想笑又想哭，僵硬着放下了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就是再狼狈的时候也没试过如此脏，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突然一阵香风吹过，浓重的香气将她鼻尖挥之不去的酸臭味清了个净，祁珂拢紧衣衫，迎着风望去，发现不远处是个香粉铺。

她眼睛滴溜一转，就得了个主意。

日上三竿之时，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风水宝地——香粉铺旁边的空墙边上。

这里既能背靠城墙，又不会有人因为她臭而驱逐她。

她艰难地坐在地上，揉了揉因为长久站立而酸痛的小腿，目光忽略掉上面青紫交错的痕迹，打算闭目休息一阵。

太阳照在身上的温度正合适，恰好能驱散她因为衣服过小而止不住的体寒，还有微风拂面，让她顿时有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轻快之意。

她满意地轻哼出以前最爱听的那首曲子。

曲子没有词只有调，是一首纯音乐。

刚上大学的时候，由于路途远，她是最晚报道的。当晚，她在助班的指引下摸到宿舍，刚打开门，里面三名女孩子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吓得她就是一个后撤步。

她到底没有真的逃跑，因为其中一名舍友已经笑着出来帮她推行李箱，另一位舍友就坐在原地朝她打招呼：“你是祁珂是吗？我们都在猜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唔……再晚点的话我们都要锁门睡觉了……”

“你们这么多话让人家怎么接？”最后一位舍友无奈地说了一句，扬了扬手边的吉他，“都来齐了，那我就弹一曲来当作庆祝615宿舍齐聚啦！”

“好耶！庆祝我们第一次见面！”

“哇塞，你还会吉他，好厉害……”

祁珂当时不懂这些，只觉得好听，后来才知道那曲子是指弹的《卡农》。

而这首纯音乐也充当了她好多年的手机铃声。

等等！

什么微风会只吹脸啊？

祁珂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根比目前她这具身体手臂还粗的木棍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木棍的主人似是被她突然睁开眼吓到，下意识松开“凶器”，连连后退几步。

“嘶——”

如此一来，半人高的木头直接就砸在了祁珂费劲盘起的腿上，上面本就一片淤青，此时就像被人又打了一顿，她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木头，怒气冲冲地看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狗子大不了几岁的少男，深棕色的脸上有些羞赧。

“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看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祁珂冷笑一声，无语地接过他的话。

“是啊是啊……”少男急忙点头，又猛地摇头，“啊……不是不是，我只是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祁珂斜眼看着他，他也知自己做错了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声如蚊呐，一张黢黑的脸涨得通红，竟然还隐隐发紫。

但是谁家好人会用木棍来问人要不要帮助？

“要不……这树枝就送你了？”少年象征性地问问，实则一溜烟就跑远了，“不用客气，谁让我是个好人——”

心虚的声音越来越远。

祁珂艰难地将手里的树枝提溜起来，将它竖在地上，略微沉吟，索性将碗也倒盖在其上方，这才拍了拍手里的灰。

视线在她的杰作上打着转，却越扯越远，逐渐落入遥不可及的远方，她突然抿起了唇，低头苦笑了一声。

*

Z城的冬天从不下雪，但是在不供暖的环境下，人在室内会更加觉得寒气入体。每到这种时候，她那两位好友就会各显神通进行取暖。

“你又给我们贴‘符’。”舍友A摸了摸后背上突然出现的暖宝宝，转头向不停地分发暖宝宝的身影笑道。

而另一位，则爱瞒着宿管在宿舍里打火锅。

火辣的红汤在小功率的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响，混着油脂和辣椒香味的蒸汽缓缓升起，如同一条条轻柔的白纱，笼住她们眼前的镜片。

“快，下点‘明天见’，这个好吃！”要说吃火锅必点的菜，那对于她来说一定是金针菇，这种金黄色、细细长长、头顶一个小伞盖的菇子。

祁珂第一次吃金针菇的时候曾发出疑问：“为什么金针菇叫‘明天见’啊？”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

“这个嘛，你明天就知道了。”

祁珂摸索着被陈年污垢糊得圆润的碗底，喃喃道：“‘明天’就知道了……”

可是明天……她还能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