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孟季青第一次睡地板,他只记得醒来时腰酸背疼,连带着脑袋都钝钝地疼。
后来觉得不对劲,在观察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感冒了。
一周后,孟季青正式入学,在开组会时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肤色,但每个人都非常友好。
在这个崭新的地方,面对崭新的人,孟季青有了自己的英文名字,叫Jason。
他也想与周围人相处的更好一点,却无可避免的想起了乔舟盐。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乔舟盐的场景。
那时依旧是个秋天,但北城的阳光很好,乔舟盐就那么坐着,隔着窗户远远望过去,他身上的少年气和独一份的温润在一瞬间印在了孟季青的脑海里。
如今再想,似乎距离那个秋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讨人喜欢,拥有好人缘这事儿对于乔舟盐来说其实挺容易的。
和他一起,孟季青耳濡目染了那么久,觉得自己该有一点长进。
于是他像乔舟盐那样,面对人时总是笑脸相迎,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他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
深夜十二点,他收到了黄衡发来的消息。
「黄衡:乔舟盐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他说要你明天带着你之前的方案,他要改两个地方。」
「Meng:好的。」
「黄衡:你还没睡啊?明天晚点来也行,反正乔舟盐这三天啥都干不成,闲人一个。」
「Meng:谢谢哥,我明天九点到。」
黄衡这些年还和他有点零星的联系,偶尔一条过年的祝福,偶尔是数额不大的转账。
其实就算是普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也不多,孟季青把他的心意照单全收,钱一分不少地退了回去。
但黄衡却好像是非要他收不可,后来变成了直接往他的银行卡里打钱。
他关掉手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躺在床上。
现在想来,那些零零散散的打款,可能主意并不是来源于黄衡。
其实他应该早就知道的,可是被归属成为那个“没有资格”的人,他不敢、也不能再奢求什么了。
次日早上九点,孟季青准时带着东西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敲门进病房的时候,孟季青还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方式面对乔舟盐,应对乔舟盐。
直到黄衡过来开门,孟季青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上的乔舟盐。
看样子他恢复了办公的状态,正非常认真地盯着文件看。
一如他多年前他认真做题目考试时的模样。
孟季青多看了两眼,走到他旁边,安静地等他把手上的文件批完,目光趁机肆意地在他脸上流转。
床上的人忽然就停了笔,视线精准地对上他的眼睛:“材料给我看看。”
“好。”孟季青应了声,慌忙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他。
他在一边看着乔舟盐有一笔没一笔地在材料上勾画,抬头是黄衡已经不知道去了哪,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和高萧觉……是什么关系啊?”
孟季青正在看他勾画出来的东西,试图从中看出来他到底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很显然,他没看出来——
那份资料很全,简介上乔舟盐只勾了两笔,孟季青不理解为什么他在“创始人简介”那块地方停留了那么久,还把他和高萧觉的研究生与博士就读院校勾了出来。
至于他和高萧觉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读博的时候是我师兄,现在是我的创业合伙人,怎么了?”
他肉眼可见的,觉得乔舟盐好像莫名松了一口气:“……没什么。”
*
最近的乔舟盐好像总是很奇怪。
尤其是在他发烧那天后。
他好像根本就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孟季青自然也没再提过。
孟季青不是没想过,就这样一拍两散再也不见,可能才是他们之间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他是挺恨乔舟盐的,在每一个伦敦的深夜里,可是想念总是失控的,就算孟季青十分努力的不愿意再提起这个名字,可是每当太阳出现的时候,他遇到很难的问题的时候,自己偶尔做杨枝甘露的时候,吃到中国菜的时候……
乔舟盐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乔舟盐一出现,那根埋在心里的刺又扯得心脏隐隐作痛。
怎么办?
还是好想他。
在离开乔舟盐的日子里,除了乔舟盐最后和他说的话,他的脑海中已经留存不下什么乔舟盐不好的记忆了。
孟季青在那时明白过来,如此放不下的惦念,随时随地就算刻意控制也会想到,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会隐隐作痛……
这些表现,最终只凝结成一个字。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