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楼,顶层厢房——
楚熙坐在窗边,手肘撑在窗沿上,手掌托着脸颊,满面愁容长叹一声:
“唉……”
顾子明顿了顿,继续啃着手里的鸡腿。
片刻后,楚熙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叹气:“唉……”
终于吃不下去了,顾子明放下鸡腿,一脸木然:“给我接风洗尘就这么勉强吗?愁眉苦脸的,都快是当皇后的人了。”
说着,顾子明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倏时变得严肃,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道:“不会是……当上皇帝之后要始乱终弃吧?”
楚熙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始乱终弃?”
顾子明看他的表情确实没有黯然,便放下心来,继续跑到桌子旁边吃鸡腿,边吃边道:“那你今天一过来就唉声叹气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熙不解道:“我唉声叹气了?”
一整个鸡腿塞在嘴里,顾子明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楚熙嘴角抽了抽,看着满桌子的鸡骨头,又看了看沉迷啃鸡腿的顾公子,真心实意问道:“你这些天在外面没吃东西?”
顾子明艰难地咽下一口肉,抱过来茶壶猛灌几口,才长舒一口气,挺着肚皮瘫在榻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在我师父那儿吃的什么东西,那是——”
他猛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最后一摆手,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熙瞧着他的样子,大概理解了,他走到门口,让小二进来将一桌子的鸡骨头收拾走,再上两只烤鸡。
小二端着一盘子的鸡骨头下去。
掌柜拦住他,指着盘子的手止不住颤抖:“又都吃干净了?”
“啊,一点没剩……”小二皱着脸:“掌柜,那位贵人让再上两只鸡。”
掌柜瞪大眼睛:“已经吃了七只了,还要两只?”
这究竟是丞相公子,还是黄鼠狼啊?!
小二点点头:“掌柜,你说这鸡咱们还上吗?”
“贵人要,你不上?”
小二:“……”
他哪儿敢啊!
看着小二端着鸡上楼的背影,掌柜小声嘀咕道:“不会撑坏吧……”
包厢里,顾子明斯文地吃完一只鸡,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熙装傻:“什么事?”
顾子明瞥他,一眼看穿:“得了吧,跟我还装,小爷我从吃奶的时候就开始撒谎了。”
顾公子满脸骄傲,语气轻快。
楚熙:“……”
“一开始我以为是那位的事,后来又觉得不像。”
毕竟新帝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取消选秀,宣布后宫之中只设一位中宫,而且皇后身上的所有爵位都予以保留,世袭承继。
这样的恩典,前所未有。
楚熙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顾子明看他的样子,又不敢笃定了,他皱着眉:“不是吧,真和那位有关系?”
见楚熙不说话,他开始漫无边际地猜测:“难不成那位只会做表面工作,实际上后宫已经美人如云了?”
“不是这方面的事……”楚熙小声开口。
顾子明:“那是怎么回事?”
“就……”楚熙吞吞吐吐道:“那日在皇宫,顾相揭露了……前皇后和废太子的一些事,这些你知道吗?”
顾子明小鸡啄米式点头:“知道知道,我爹都告诉我了。”
楚熙:“然后废太子恼羞成怒,拿匕首想要杀了萧亦寒,我就扑过去挡着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顾子明大声打断:“你扑过去挡着了?!!”
想上前去看看楚熙身上有没有伤口,又想到对方的身份,硬生生停住。
楚熙耳朵差点让他喊聋,赶忙道:“没,没挡到,废太子被萧亦寒踹开了!”
听到这话,顾子明才松了口气,也是,若废太子真的伤到这位祖宗,下场就不会是囚禁宗人府这么简单了!
“然后呢?”
“然后……”楚熙叹了口气:“他每天早出晚归,我就登基大典上见了他一面。”
顾子明:“他在躲着你?”
楚熙点了好几下头:“你也觉得他在躲着我对吧!”
“太明显了。”顾子明摸着下巴:“可他为什么躲着你啊?”
楚熙摇头:“不知道,我也想不通……”
顾子明靠近他,小声道:“他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去找他吗”
“我找了!”楚熙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我去书房和军机处都找过,但他就是躲着我!”
顾子明想了想:“去乾清宫堵啊。”
乾清宫是帝王的寝宫。
政务能暂缓处理,但不能不睡觉吧?
楚熙:“他没在乾清宫就寝过,都是住永乐宫。”
永乐宫?
顾子明看他一眼:"都和你住一起了,你这都没找到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你以为我不想吗?”楚熙一锤桌子,恨恨咬牙:“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大夫,开的安神药这么管用,我每天沾床就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我倒是想和他聊聊,可也得见到他人吧?!”
顾子明:“……”
顾子明将前因后果又捋了一遍,突然间灵光一闪:“陛下会不会是……生气了?”
“生气?”楚熙满脸疑惑:“生什么气?”
“气你不顾安危跑上去挡刀啊!”
顾子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身体差成那个样,别说去挡一刀了,就是染个风寒都得在床上躺个好几天。”
“你要是把那一刀挡了下来……”
真有个什么好歹,那位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顾子明想想这个可能性,猛地一哆嗦。
楚熙似懂非懂:“所以我要怎么做他才能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