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守正从小念着圣贤书长大,怀着报国之心参加科举,本着为民之心为官。他接到父亲的来信,信里说父亲患了旧疾,只要他寄银钱买药,不要人回侍疾。他觉得不太对劲,他担心父母安危,毅然请假,但他想不到,不对是这么个不对法。
“要我辞官?”
凌守正二十五中进士,放到地方担任了七年县令,怎么看都前途大好,辞官回家怎么看都是父亲失心疯了。不过,等父亲带他去了山里,看见了高温熔炉,还有一批批银亮的武器,他觉得是这个世界疯了。
“小弟皓宇是真的仙童啊?”
“不止皓宇,月棠也是。”
不,凌守正觉得月棠不太像仙,当仙的人不能干出把人命不当命的事。
“你要我演戏?”
“对啊,上演一出智斗匪患,命不久矣的大戏,问题是你敢不敢饮下毒酒,能不能说服代理县令配合,来一出石材掉包真银,千里奔袭救家人于危难的戏。”
凌守正思考了一下,代理县令是他的熟人,任职地的县衙是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配合不是问题,那些假装的匪徒本就是为保护他的,他不存在人身安全问题。就是那毒酒,他瞅了瞅才三岁多的月棠,有点不太信任这位仙人的技术。
“那这样,你愿意用你的命换天界的知识吗?”
凌守正快速思考了一下,如果能换到当然是值的,但问题是这个计划须得环环相扣,相当不保险。
“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什么保险之说,就看你愿不愿冒险了。我能感应到有一个与你血缘近的人五天后到,还有两个大概半个月后到,你犹豫的时间不多。”
凌守正与父亲和母亲商量了一下,母亲抱着他哭成个泪人,同意等于亲手送他去死,但不同意会与仙人交恶。野心不止父亲有,他也有,仙人给的饼太大,付出必然要大。
“父亲,母亲,如果孩儿遇上不幸,就有劳两位照顾我的孩儿了。”
做戏要做全套,知情人越少越好,凌守正不是不相信妻子,只是事以密成,她不知也能少担些心。
“皓宇,你真的能够屠光那些山寨的人吗?”
月棠抢着回答:“屠光?动静太大了,你不是不相信我下毒的技术吗?那正好验证一下。”
凌守正点了点头,与父母和两位转世仙人确认最终的行动方案。
首先,用下毒的方式控制住山寨的所匪徒,关押起来,由凌府新训练的一批护院化妆顶替匪首及骨干。其次,制造一场凌府劫案,见证者将是他的妻子,他表演贪财的官吏,以在任上搜刮无数,愿献上白银三万两,换取全家人活命,绝对不能懦弱,不能让匪首觉得他会脱身逃跑,必须是重情男儿。当然他会以三万两银两太多,需要分批押送拖延时间,头一批他来押送,后一批由他16岁的长子押送。
匪首当然不放心,会派匪徒跟着他,盯着他,并表示有内部独有的通信暗号在村口、县城口确认安全,一旦暗号对不上,立马杀人逃走。不仅如此,匪首还限制必须在两个月内运送完成,断绝他走流程报官、审批、调兵、合围的可能。当然,凌守正也提出,第一批银两押送到了之后,他要确认家人的安全,才会写下亲笔信,让他的儿子押送过来第二批,否则就停留在县城,匪首同意了。
之后,凌守正要带着匪徒去任职所在地,与代理县令理应外合,故意让匪徒们看见石材中藏银的全过程,暗地里则用全石材的箱子换之,对外放出他置产买石材运回乡的消息。他任职所在地有一种名酒,号玉溪,他特意买上一车随行,路上随意挑一坛收买随行的匪徒们,让他们到时为他说点好话,好让匪首同意他见家人。
毒是混合毒,只喝酒没事,只闻毒烟也没事,但两者混合就会变成剧毒。凌守正是下毒之人,奈何他为了取信于匪徒,喝了太多酒,闻了太多烟,提前服下的解药也缓解不了。活不过三五年的人,让告病休致顺理成章。
凌守正押着银钱回来,暗地里跟着江湖义士,这当然是代理县令帮忙送的信,信物就是他的随身玉佩。义士在暗处消灭掉发完信号的哨兵,帮他找到家人关押之地,救出后,放火烧凌府,烟中有毒。喝了毒酒的匪首中毒,群匪大乱,义士大开杀戒,然大火无情,等发现不对的县令赶来时,大量尸体已葬身火海,唯有匪首强撑着逃出,中毒身亡。
这当然是一起恶性案件,县令有失察之罪,但凌守正愿意将剿匪之功送与县令将功赎罪。刚刚说的那些就是为了应付县令用的,当然县令也不傻,必须有强力的人证。那他的妻子、后续到家的弟妹们都将是亲历者和传播者,为了让事实没有破绽,被关押,过两个月的苦日子就是必然的了,他的父母还有两位仙人都是一样的待遇。
吃不好,住不好,担惊受怕,个个憔悴,那就是真真切切,毫不掺假的了。
“父亲,母亲,累你们受苦了。”
“我们都不算什么,最苦的是你,成败的关键全在你身上了。”
“嗯,必不负所托。”
想不到短短三天,曾立志要当肱骨之臣的凌守正,就要走上欺君之臣的路了。当然天子之位是不用篡的,他被月棠仙人的幕后操纵者之说打动了。
一切都按剧本上演完成了,凌府被劫,家人差点被杀,他与匪首周旋,妻子担心他,有疑虑,仍然相信了他。他说服了代理县令配合他表演石材藏白银装箱、掉包,对外则以置产买石材回乡完成了车队的布置。被囚的家人获救,凌府被烧,尸体烧焦,只留下中毒而死的匪首。获得解脱惊惶不安的家人口述被劫被囚经过,烧坏的石材与长子押送的纯石材对应证明。
县令得了剿匪的功劳,凌守正中剧毒无误,得以告病休致,长子押送的石材正好可以用来修建新宅子,仆人大量死亡,凌府只能招纳新的人口。原匪寨成为了凌府的练兵之地,住着理论上已经死亡的凌府仆从。凌守正开办了学堂教孩子们读书,给仆从们洗脑,一层层筛选忠诚之士,不断扩展凌府的触角。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两位仙人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特意提前一年则是预留给凌守正学习天界知识的时间。
“天界不用凡物,让你带个书卷回去不就露馅了吗?你只能用你的脑子死记硬背下来,对外则说是一瞬间出现在脑海,懂吗?”
凌守正觉得月棠仙人说得很对,不过他对于就他一个人陪着两位仙人过去有点慌,他是真病入膏肓,体力不支呀。
“别慌,当然有代步的,我们也才六岁,孩童的身体能强到哪去?当然皓皓除外。”
登仙之门在西边,家里人派车送他们三人送到大泽边,这并不是唯一的路,是月棠仙人要让它成为唯一的路,目的是为了甩开跟踪的好事者。大泽是死地,走不了人,行不了船,凌守正踏上去时人在发飘,心也在发飘。
“你可得跟紧点,掉下去我们可不管哦。”
凌守正立马心神一凛,加快脚步跟上前面两位手握着手的小仙人。他是看出来了,月棠特别爱看戏,喜欢看凡人出丑的戏,她可以是个有情的仙,也可以是无情的仙。而皓宇仙人就不一样了,他对其他人都无情,只对月棠仙人一人有情而已,大多时候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懒得理会众人。
“哎呀,救我,快救我!”
凌守正好奇地回望了一下,果然有人发现他们三人在大泽上行走,就试图跟上来,结果却陷进大泽里。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却感觉非常神奇,他不知道两位仙人是如何把他们三人的脚下之地变成实地的,只能感叹仙法神奇。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不会被人看见,皓皓,靠你了,揍他丫的。”
揍谁?
凌守正很快就知道了,有只巨大的鸟向三人袭来,皓宇仙人手中却凭空出现一柄细长的刀,他只见银光闪过,那大鸟就坠入了大泽之中。
“小样?服不服,要死还是要活?”
“很好,它选了活。”
凌守正只听见那巨鸟低低叫了一声,月棠仙人就表示已经搞定了,可以上飞鸡了。
上飞鸡?这鸟听不懂人话吧?
巨鸟的背很宽,大泽里的植物缠绕了上来,变成了遮风雨的小房子,这是皓宇仙人的仙法。
“好了,开始学习吧,睡!”
凌守正正想着该怎么学呢,听见睡这一字后,他立时双眼沉重合了起来,他还在想仙人是不是反悔了呢,结果就发现他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醒来了。那个地方满是书架,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好了,学习这种事呢,系统学才能事半功倍,这些书架上的书都是天界给孩童们启蒙的书,你先看完再说吧。”
“这些书,一年看完?”
“当然不是一年,虽然你是读书人中的天才,但想要一年学完肯定不行的,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很慢,你可以学上二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也可以哦!”
仙人神乎其技!
凌守正想要再问更多,却发现两位仙人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世界里。不管了,还是先看书吧!他走到编号1的书架前,那里的文字异样,但阅读起来毫不费力。
凌守正看见一本书的侧脊上写着这样的字:“小学语文第一册(上)尼布尔海姆教育出版社。”
尼布尔海姆是天界的教育机构吗?
凌守正只觉得名字有点拗口,但没有想太多,他伸出手去触碰那本书,却发现他又被带入了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有点像学堂,窗明几净,他坐在桌椅上,前面是比他的桌椅要高的立台,后面站着一位女性,女性的背后是两面板子,一面像镜子,里面装着文字和会动的图像,还有声音,另一面则漆成墨绿色,空白一片。
“好了,开始上课了,凌守正同学,请不要东张西望。”
凌守正就待在那个空间里学呀学,他有想过跳着看后面的内容,却不想会接到未完成基础知识学习的提醒,无法进入学习课堂,只好老老实实学习。学习的内容五花八门,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知识,与大雁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心想呼唤仙人,但想到仙人说过的这里的时间无尽,就住嘴了,如此难得的机会,错过就难再有了,为什么不全学呢?
“你全部都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