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顿时觉得那人的眼波如同闪电劈中了她。
第二天,她骑着马带着这个美人回家,对父母说她已经要和他结婚。这位美人出身不明,然而他的美艳如同月华,照亮了宫室,而当王子告诉父母,她是在月下的湖中见到了他的时候,国王和王后对视了一眼。
他们认为这是女神赐予爱女的伴侣。
但是这位美人除了初见时的歌唱之外,都不肯开口说话,无论对他说什么,他只是微笑着注视着对方,点头或者摇头。然而王子并不介意,他既美又静,当他含情的眼波看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理解了她一切未出口的话——胜过之前所有喋喋不休、试图展示他们的智慧和博学的男子们!
王子成为了国王,她是英明的君主,在位期间,扩大了国境,丰富了国库,并且她还非常虔诚,认为自己取得的功绩都是因为她的王后带给她的。
因为他是女神赐给她的伴侣,这正好说明女神格外青睐她,王国怎么会不兴盛呢?
因此,王后的美丽和安静也成为了他神异的证明。
国王死前,对王后说,和他相伴的人生令她对女神充满感恩,她不要他为她而死,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这时候王后却说话了。他告诉她,他确实是女神赐给她的伴侣。因为先王和先王后的祈祷感动了女神,她命令她的从神为她送来了他。
“从神?”国王困惑地问。
“就是掌管爱情、婚姻、家庭与子嗣的那位神祇,他诞生于女神的目光,跟随至高的繁荣之神,从不分离。”王后对国王说。
“我既然是为了您而来,自然也会随着您离开的。”王后微笑着说,十分平静的把头靠在国王的手上。
国王十分感怀,落下泪水,泪水落在王后的眼睛里。
国王死后,所有人都听到多年不曾说话的王后说国王逝世,他也会心碎而死。随即,就真的款款在国王身边倒下,停止了呼吸。
——这就是爱神故事的起源了。
“你真的陪伴着她过了一生?”奈芙问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坐在她身边,此刻,葡萄园的风柔和的吹拂,他的袍角在奈芙的脚踝上拂过,软软的,一次又一次。
“你在意吗?”阿德里安的声音听来甚至有点雀跃。
“自然是在意的,”奈芙喝了一口葡萄酒,抬起眼睛,“我很好奇你会做到什么地步。”
“你应该是看过我的经典了,应当猜测的到,人类的第一位王是我亲自去扮演的。”
阿德里安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垂下眼睛,低声说。
奈芙诧异的转过身看着阿德里安,色欲之主当然是会调情的,可是如今阿德里安的声调里,居然蕴含着……
“奈芙,”阿德里安尝试着清清嗓子,他的手放在凳子上,离她的手很近,但他没有去触碰她,“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波涛荡漾,却不再是旧日的欲望。
“女神,女神啊,”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奈芙,是你把色欲的罪力从我身上剥离——可是我自己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他本以为,再次看到奈芙的时候,他会感到快意:看啊,我并不如你所望,成了你落魄的囚徒!我的形象仍然光辉,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
他捂着脸,静静地在奈芙身边坐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拿开了。
奈芙的眼睛睁大了:她从没见过阿德里安如此失却了风度和礼仪,如此的狼狈不堪,甚至有些邋遢。他的卷发被眼泪黏在脸上,鼻头通红,如今看着她的时候,他仍然在止不住的抽噎。
这一刻,奈芙突然相信了,阿德里安告诉她的,他的泪水曾经令那致命的花朵开放,这是真的。
就好像贪婪是她,繁荣也是她……
“爱、婚姻、家庭与子嗣……”她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握住了他的手。
阿德里安想,也许她只是握住了他那只手里掌握的权能。
他如今不再是色欲之主了,阿德里安在数百年中,色欲的罪力逐渐衰弱,而他被信徒们的信仰之力缠绕,渐渐地真的成为了爱与美之神。
如今,他当然仍然光辉美丽,可是他要永生永世的背负这枷锁了——爱,这可怕的东西,他甚至是自己伸出双手,为自己选择了这束缚的。又或者,是他亲自打开了自己心中的堤坝,任凭那可怕的情感淹没了他。
“没关系,”阿德里安再次恢复了他的风度,他湿漉漉的笑了笑,“起码,只要伊泽尔登还在,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他轻松地说:“我不再挣扎了,奈芙。”
阿德里安接纳了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