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不断拉长,直到橙乐向前一步,走到涟昭身前。
“所以这些年来,你就沉溺在他们带回来的记忆里,从没想过要把你的族人带回来吗?”
浮渊汐眼珠僵硬地转动。
“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我明明看过他们回传的记忆,他们在外面快乐又自由!就算脱离了神海星,我们海族依旧强大!”
橙乐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浮渊汐。”
“在记忆回传出现问题后,你做了什么?”
“他们确实和你说的那样并不弱小,可是你呢?”
“你在神海星内,明知道出现了问题,你什么都没做,浮渊汐。”
“我什么都没做?!我当然做了!每一枚映昔石,我都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浮渊汐越说越激动,他的异火涨势越来越旺,极致的高温下,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火舌的影子在他的脸上不断跳动,让那张往日看起来平静的脸上,仿佛有魔鬼在舞动。
“可这改变不了事实,没有人再回来。”
“承认吧,事情早就失控,你明明知道,却没有让它停下。”橙乐毫不畏惧火焰,一步步向浮渊汐靠近。
“是你让那些深月一族的人们相信了你,接受了你的理念,可你却让他们最后连家都回不来,甚至最后只留下了一片无法填补的记忆空洞。”
“我没有!”
浮渊汐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浑身绷紧,他猛地挥起长戟,横在橙乐面前,却被她用两指一点、一点将兵刃按下。
浮渊汐这才意识到,他的异火根本没缠上武器。
“我什么都没做错。”他语速极快,上一个字还没落到实处,下一个字就立刻蹦了出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那那些人呢?他们不也是你的手足吗?你把他们当成了什么?”橙乐轻轻一笑,带着微不可查的讥诮,“当成实现你理想的工具吗。”
橙乐将他的武器彻底按下,抬眼打量:“涟昭口中的你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是那些人,让你变成了这样?”
浮渊汐大喝一声,长戟狠狠扎向地面,火焰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我根本就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有怒气汹涌地从他的喉咙中汹涌喷出,浮渊汐嘶哑着嗓子,眼角发红,“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海族,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只有付出全部的努力,我才能和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我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又怎么了!你们这些常年躲在海沟里的人不也一样吗?!”
“我们不是在为同一种理想努力吗!”
几近力竭的声音在剧场内回荡。
浮渊汐喘着粗气,环顾着四周。场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的浮渊汐。
火焰将大部分台下的视线隔绝。
他将长戟从舞台上拔起,兵刃从石面抽出的摩擦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海底的王族剧场内,熊熊的异火终于渐弱。
短暂的死寂后,浮渊汐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那样狠狠咽下口中的铁锈味。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他浑浊的呼吸。
待火焰退去,无数双眼睛看向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和少女对上目光,浮渊汐的心中骤然升起无限恐惧。
“是,你的理想没有错,涟昭他们想要出去也没有错。”
她每一句话都很轻,却压得他呼吸困难。
“如果在你发现映昔石存在问题的时候立刻停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你没有。”
“你在意他们带回来的经历,但你却漠视他们的处境。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带回记忆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样。你只在乎你自己。”
“结果到最后,你真的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你的眼睛,浮渊汐。”
慌乱和恐惧搅混了他的生命能量,像一团水下不断扩散的阴影,浮渊汐摇头:“不、不,我没有!”
他无力地辩驳,然而,台下饱含失望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让他动弹不得,浮渊汐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眼神让浮渊汐一颗心无限坠落。
主座上,浅日公主平静地移开目光,她缓缓起身,对守卫抬手示意,只给浮渊汐留下一个毅然而去的背影。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他喃喃说着,长戟“哐当”一声落地。
守卫上台将他团团包围。
“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们,他们,究竟是谁了吗?”
橙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