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之遥不语。
她缓步徐行,走至一处凉亭。
末了,沈之遥转身,目光平静,径直对上侄女的眸子,“苏苏。”
“我问你,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沈含秋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眼神闪躲。
她犹豫了片刻,嗫嚅道:“就是,好看呗,再就是性子沉稳。”
“那些不识字的粗俗男儿,与他没法比。”
话音落下,沈之遥盯着侄女好久,一时间没出声。
末了,她忽而摇摇头,“你也这般大了,多的我便不再问了。”
“你只记得。”
沈之遥语气重了几分,道:“沈家养育了你我,无论何时——”
“走出去,不仅仅是代表你一个人。”
闻言,沈含秋心里有些不耐烦。
她强压下情绪,乖巧应下,“是,祖训对吗?我时刻记得的。”
“家族昌盛,不止一代。沈家子女,时刻铭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良久立,沈含秋下意识抬头看。
只见,姑姑走出去了老远,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刚才她背出来的祖训。
她不觉有些恼怒,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
事实上,沈之遥也并不关心。
她那养尊处优的小侄女,是否真的将老祖宗的忠告记在心里了。
毕竟,人教人不会。
等遇到事情了,一遍就成。
当然了。
她不说,并不是代表希望这孩子撞南墙。
而是——
与其说得太清楚了些,难免伤了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如任由这孩子去试一遍错,再回来与她讨教几个回合。
到了那时,她再说上寥寥数语,便是金口玉言的提点。
而非做了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
…
-
下午申时,蝉鸣不减。
路云舟一滴水未沾,站了接近两个时辰有余。
他意识有些模糊,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又有多少人躲在暗处,偷偷看笑话了。
与心中的执念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
这一个法子并非是无效之举,甚至是,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性。
这就足够了。
路云舟心里想得清楚。
他要等,必须等下去。
就算死在衙门口,他也要等到阿瑶大人。
否则,再过上几日,事情真的无法再有新的转机。
他、他心里惦记的妻君,璇玑,便彻底没了生的希望。
念及于此,路云舟咽了口干沫子,一边强打起精神来,一边告诉自己——
快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坚持等到这些人的饭点。
这县衙的大门,总归是会打开的。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大门忽而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衙役,她的声音不冷不淡道:“云漠村的——路云舟么?”
后者抬头,答道:“正是。”
“阿瑶大人问你,有何事相告?”
路云舟沉默片刻,“要事。”
那衙役问,“什么要事?”
路云舟答,“与在下的妻君有关。”
这下,那姑娘才领着人走了进去。
只见路云舟走进正堂,态度恭敬,双手呈上文书,“大人,晚辈有要事相报。”
话音落,沈之遥的视线静静落在这书生身上。
呵,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
难怪惹得自家的侄女,种下如此深的执念。
“…”
沈之遥神情淡漠,只道:“按规矩——”
“未婚男儿,不得独自上公堂。”
此话一出,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路云舟不接招。
他双手作揖,神态镇定自若,缓缓道:“大人,这便是我此行一趟的目的。”
“我与早上那位打入大牢的姑娘,已有婚约。”
话音落下,沈之遥神色难得有一丝松动。
她目光如炬,对上青年的眸子,“文书呢?”
“拿给我看。”
只见,路云舟从怀里掏出那一卷份量极重的文书,双手呈递给侍奉在旁的女官。
“您过目一下。”
沈之遥接过,只是随意瞟了一眼。
随即,她又看向路云舟,道:“什么时候的事?”
后者垂眸,恭敬道:“昨日。”
“妻君入狱,行事匆忙,还来不及办酒席。”
这话回答得详细。
倘若仔细琢磨,开口之际,多少夹杂着几分不满。
可沈之遥全当不知晓。
她勾唇,语气半真半假,道:“恭喜。”
“多谢。”
路云舟抬头,目光清明,“只是,大人可曾记得——”
“按照本朝律例,若女子涉事,其家属可在三日内提出异议,递交相关证明的文书,为其辩护。”
话音落下,沈之遥神色晦涩不明。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一笑,“看不出来。”
“路家大娘子,倒是培养出来了一位好儿。”
“只可惜——”
“身为男子,无法从事仕途。”
“不然,我真想将你收入麾下,为云落县百姓安居乐业,再添一道色彩了。”
路云舟不卑不亢,再次递给对方一卷材料,“您抬举我。”
“劳烦大人再过目,这是证明的相关文书。”
话音落下,沈之遥对上这男子的双眸。
一时间,她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路云舟心里了然——
先前,这人晾了他,在外面等了几个时辰。
眼下,她有意不答,只叫他等着忍着受着。
娘亲教过他——
这是一种隐形的压力测试。
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只是想试探一番
看看自己是真懂,还是瞎猫撞死耗子,不懂装懂。
所以当务之急,他要沉住气才是。
更不论,他此行一趟。
肩上背负的种种,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顷刻间,路云舟又生了无限勇气。
他目光炯炯,如炬火一般,径直对上这人探究的目光,倒给人一种无所畏惧的压倒性气势。
“呵——”
良久无言,沈之遥少见松了口,“接受辩护。”
“三日内答复。”
“暂且看押,延迟候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