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之遥少见松了口,“接受辩护。”
“三日内答复。暂且看押,延迟候审。”
话音落下,路云舟心中不觉轻快了许多。
他俯身行礼,道:“谢过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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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内,光线昏暗。
偶尔听得到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间牢房,相比旁边的稍许宽敞一些。
璇玑席地而坐,一手端着破旧的木杯,一手啃着卤货,比这里的头儿还要快活潇洒上三分。
“大人,您看还缺点什么?我再想想办法一起弄过来。”
说话的是一个狱役。
她身形瘦小,皮肤黝黑,想来在这里干过不少脏活、累活。
这人只爱闷头做事,平时存在感极低。
可是她对这里的值守、地形和路线几乎烂熟于心。
因此,想弄点东西进来,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儿。
“无妨,我吃得也差不多了。”
璇玑满意一笑,她扬起手,示意这小丫头走得近一些,“说说你的事罢。”
话音落下,那女役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久,才犹豫地开了口。
“大人,您日后若能出去,可否替我去探望一下家母与幼弟?”
璇玑挑眉,“就这?”
“没有其他的心愿了么。”
女役点点头。
她下意识扣弄着双手的指甲,低头道:“我新来没多久。”
“他们欺压我,又克扣了休沐的天数。”
女役的声音闷闷的,“仔细算一算——”
“有半年没回云漠村看了,我挺担心阿娘他们过得好不好。”
听完这番话,璇玑了然一笑,“如此说来。”
“倒离得不远。”
可女役的神情依旧有些紧张,犹豫道:“可是——”
璇玑笑而不语,自然是料到了这丫头的顾虑。
“小姑娘,放宽心。”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又躺了回去。
“好事多磨——凡遇到困难了,并非第一时间,就能解决得干干净净的。”
话音落,那女役不再多言。
她点点头,默默将残羹剩饭悉数收了干净,转身离去。
璇玑见那人渐行渐远,无声将高高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她看似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实则下一瞬,闭目掐诀。
须臾间——
眼前所有,不一会儿便换了光景。
实体的墙壁,逐渐变得透明,叫人一眼便能看清楚哪里有人值守,哪里空无一人。
呵,那小丫头倒是没有糊弄她。
璇玑轻笑,幻化了一个几乎与她别无两样的傀儡,依旧停留在原地。
须臾间,她的真身却瞬移至牢房之外。
经过这几日的疗养与生息,璇玑的法力恢复了七八成。
与她而言,除了要在人前装模作样一些,显得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些。
其他的算不了什么。
女子凤眸清明,步子走得极慢,裙裾翩若惊鸿。
凡是过往之处,尘埃与死气皆灭。
她穿过弯弯绕绕的长阶,又俯身钻进一处极小的通道之中,复行数百米,渐行渐阔,终于来到了那一处圆拱形石门处。
过了会儿,璇玑掐了一簇幽蓝色的阴火,忽而停留在原地,借着这微微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一眼。
那是某种复古的图腾,纹路繁美,绘制用的是鲜红的颜料。可散发着馥郁又诡异的香气,隐隐约约钻进鼻腔内,叫人有些头皮发麻,甚是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璇玑回想起那小丫头说过的话——
她一身狱衣,垂着眸,声音平淡道:“在这儿,若非是阿瑶大人的意思,拉人从正门出去候审,这条路线便是唯一的通道。”
“只是,那出口在大人的书房里面。您切记:途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就好。”
璇玑嘲弄般,微微勾唇,“呵。”
如此说来——
想来同她那时在魔窟里见到的情景,还更要荒诞一些?
倒未必。
念及于此,她稍许借了几分内力,轻轻一推掌。
只见,那堵硕大的石门缓缓旋转开来,与此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之声。
紧接着,一股异样的陈腐之气铺面而来,混合着铁锈和汗渍干涸后的酸涩味。
璇玑面不改色。
随即,她轻轻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视线落在了密室的深处。
三道人影悬在半空。
换作普通人,到了眼下这一步,可谓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可璇玑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
她不仅熟视无睹,还有意走得更近一些,仔细瞧上一眼来。
“...”
这几人都是年轻的男子。
面容俊朗,又身强力壮。
可他们无一不被铁链吊着,手腕上的铁铐嵌进皮肉里,勒出深紫色的淤痕,边缘已经泛白,像是被囚禁在此,有数些时日了。
璇玑走到人跟前,站定。
眼下,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异样的动静。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来眸子看向来人,喉咙几乎干涸,嘴唇无色,张合道:“救...”
一个字,是气声。
却如鸿毛,无足轻重。
这人瞳孔微散,指尖发抖,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来人,像是想抓住一点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