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璇玑的心,是石头长的。
她淡淡收回目光,几乎是无动于衷,缓步徐行,向前推开了第二扇门。
这间屋子没有落锁,又收拾得干净些。
此外,正中央摆了一张精致又看着有些许年代的红木桌。
在此旁边的架阁,堆满了旧卷宗。
落了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璇玑捂着口鼻,径直走过去,蹲下,又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眼。
三界的官方文书,行文类似,大差不差。
内容嘛,甚是无趣,记录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璇玑愈往下看,便愈发觉得有猫腻。
眼下,这卷宗里面记的不是案件?
是交易!
名字,性别,年龄,特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她蹙眉翻了十几页,里面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皮肉生意——
十一,男子,十八,声音娇,从外地买入,经平县中转,媚毒送往城西某宅。
杨九,男子,二十,体型粗,重刑牢狱犯,调教数日无果,打残送城西某宅。
未央,女子,十九,口技者,无依无靠者,懂审时度势,送城西某宅。
果果,男子,十岁,幼童,人牙子买入,哭闹数日不止,毒哑送城西某宅。
涉及者,数量过百——
大多为男身,些许女子。
“呵——”
很好,这县衙看似明月清风,光明磊落。
实则背地里,搞了这么些龌龊事。
璇玑讥讽一笑,双指掐了诀花。
将目光所及的景象,悉数复刻,又存于法器之中。
接着,璇玑起了身,默不作声将卷宗放回原处,暗道:若不是这一次,她将计就计,深入这县衙之下的大牢,摸到其腹地。
恐怕根本不曾知晓——
这里所谓的官差,明面上按部就班,干活拿月俸。实则受控于县衙及背后的沈家,替他们干这些腌臜事儿,从其中获利,分得一点残羹剩汤。
念及于此,璇玑又仔细地转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任何的遗漏后,这才径直掐了一个瞬移诀,再次回到了牢房之中。
此刻,那傀儡娃娃,与她外貌身形别无异样。
她侧身躺下,背对着大牢外面,看起来就像是陷入熟睡之中,呼吸均匀,别无异样。
璇玑环顾四周,确认无疑。
紧接着,她无声将傀儡娃娃收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歪身躺下,阖目养神。
...
与此同时,县衙后花园。
沈含秋拿着一卷文书,着急忙慌,努力跟上姑姑的步子。
“姑姑,你等等我——”
小姑娘一改往日的从容与淡定,小脸通红,气喘吁吁道:“含秋、含秋查到了新的线索。”
“...”
沈之遥停下步子,转身,定睛瞧了她一眼。
昨日,那书生在县衙门口折腾了那一出。
县衙也免不得被旁人指指点点。
她心中坦然,倒觉得无妨。
可谈及此事之人,愈发多了些,更有甚者,渐渐对沈家指指点点起来。
这对于沈家那位大人物而言,听了,心里很是不快。
“你说。”
沈之遥神情平静,语气淡淡,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怎么了?”
闻言,沈含秋连忙从袖子里掏出那一卷证据确凿的文书。
“姑姑,您看。”
她思路清晰,说话有条理,道:“这是仙界下来的通缉令,魔女璇玑。”
“早在第一次公堂对峙,我就提前请了画师,要求他躲在人群之中,悄悄给这女子画一幅人像。”
“而这是那张通缉令的画像。您仔细瞧一瞧,是不是几乎别无两样?”
话音落,沈之遥接过侄女手中的两卷文书。
她仔细端详与对比了一会儿,冷不伶仃地开口:“早在通缉令下达,我便叫青衣带着人抓捕了几次。”
“为何有遗漏?”
沈之遥少见地拉下脸来,语气凌厉,喝道:“你自己说。”
见状,沈含秋一时间被吓懵了。
她从未见姑姑这般模样,可自愧疏忽与大意,只好支支吾吾,连声道歉,“对、对不起姑姑。”
“我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路先生和魔界之人有沾染。”
沈含秋双目通红,神情慌乱无措,连声道:“就...就没让青衣姐,去查云漠村那边。”
“很好,很好。”
只见,阿瑶大人不怒自威,讥笑道:“真是好极了!”
“沈家千金大小姐,在仙界下发的通缉令这件事儿上,不明察秋毫。”
她冷冷瞥了一眼侄女,“反而追着一个书生男儿的婚事,揪着不放。”
“势必要将那无用的平民,捉回去当赘婿。”
阿瑶大人将那两卷文书猛地摔在地上,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笑话。”
那人一挥衣袍,转身离去。
廊桥之上,只剩沈含秋呆呆站在原地。
方才,她一身潋滟,是笑意盈盈,小跑着过来的。
可此刻,沈含秋掩面而泣,环抱双肩,缓缓蹲下。
她泪眼朦胧,重新捡起那两张画像,倏地攥紧纸张。
一时间,恨意宛若水漫金山,“好好好,好你个沈之遥。”
“如此呕心沥血地培养你,便是如此对沈家儿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