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开口了,声极轻,似怕惊扰安眠之人。
“母亲。”
她顿了顿。
“我叫月瑶。今年十六。我有一柄剑,名为霜河,是件远古神器。还有一只小金狐唤作冉冉,像个小太阳,极爱吃灵果。”
她稍作停顿,彷佛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良久,她又启唇:“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叫秦凤兮,身负魔凰血脉,很强,也很温柔。她待我极好。”
“待我再强一些,我便去寻那个男人。我不会杀他——至少如今不会。但我会令他跪于您面前,将他灵骨剜出,让他亲眼看看,他当年所图之物,今日落得何等下场。”
她语声平静,如叙寻常事。
无尘真人立于她身后,闻得最后一句时,背脊微僵。他凝视月瑶跪于碑前的背影——纤细单薄,然腰背挺得较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笔直。
他忽而想起师妹当年亦是这般。不多言,不求助,一切决断独自承担,看似温和,骨子里却硬似寒冰。
月瑶起身时,动作稳健。她轻拍膝上尘土,将霜河收回丹田,最后望了那方无字石碑一眼。
“我会再来看您。”她道,“下次来时,我会带「岁寒」同来。那张琴,我弹予您听。”
她转过身,朝谷口行去。经过无尘真人身畔时,她未曾停步,只低声道了一句:“多谢师伯。”
无尘真人立于原地,浑身一震。
月瑶唤他师伯。非掌门,非真人。是师伯。
他望着月瑶的背影朝谷口渐行渐远,晨光落于那件青色外袍上,为她轮廓镀上淡淡金边。他想说些什么,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月瑶步出山谷,穿过冷杉林,回到洞府门口时,太阳已完全升起。
秦凤兮坐于洞府门前石阶上,闻得脚步声,抬起头。
月瑶立于她面前,居高临下望她。晨光自她身后铺洒而来,为她周身镶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眼眶不红了,神色从容,唇角甚至噙着一缕极淡的弧度。
秦凤兮站起身。
她伸手,将月瑶颊侧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脸颊时,触到的温度温暖如常,并无预想中的冰凉。
“回来了?”秦凤兮问。
月瑶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回来了。”
语罢,她向前一步,主动将手探入秦凤兮掌心,五指交扣,像握住了什么再不可松开之物。
秦凤兮收拢指节,将她拉近些许。
“等等,妳还想去哪儿?”
月瑶略作思索。
“去练剑。”
她略顿,唇角弧度微微加深:“我答应过母亲,下次去时弹琴给她听。但弹琴之前,我得先将那男人的灵骨挖出来。”
秦凤兮垂眸望她,目光柔软。
“好,”她说,“我陪妳练。”
月瑶未再多言,只将秦凤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霜河在丹田中轻轻旋了一圈,剑尖微微上翘。
它知晓主人今日与往昔不同。然无论如何,它仍在。
她们并肩步入寝殿,门扉在身后阖拢。山风自谷口方向拂来,卷起几缕极淡的蓝色霜花气息,越过冷杉林,越过七道山门,最终消散于清晨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