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掂了掂手中灵光流转的短杖,感受着其内残存的灵力波动:“姐姐,此器品质不俗,可惜与我的功法不合,留着无用。”
她随手一抛,将短杖精准地掷回女修怀中。那女修手忙脚乱地接住,错愕与羞惭交织在脸上,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道谢:“妳……多谢。”
与此同时,秦凤兮已自然而然地重新牵起月瑶的手。
十指紧扣,温热的掌心相贴,没有一丝缝隙,彷佛方才的并肩浴血不过是携手漫步的一场小憩。她们并肩转身,步入缥缈的雾海深处,身后落败者的脚步声仓皇远去,如同风中残灰。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两人的配合愈发炉火纯青,宛如一体。
前方有岁寒琴探路破障,侧翼有霜河剑寒光护身,远处更有凤灵九环搭弓远程雷霆压制。
秦凤兮与月瑶之间早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一缕灵气的微末共振,便能瞬间完成攻防转换。甚至在无人的夜里,她们背靠着背修炼时,连吐纳的节拍都逐渐融为一体,那种将后背全然托付给对方的信任,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沉重而深情。
第三日暮色四合时,她们的玉匣中已静静躺着四片散发着清辉的浮灵叶。
第七日清晨,千雾谷浓重的灰白雾海终于渐渐稀薄消散。她们并肩立于出口处的幽深裂隙前,回望这片留下她们并肩作战足迹的试炼之地。两人的衣角皆沾满了清晨的微霜与雾气,却更显出尘出阁的风骨。
“收获如何?”秦凤兮侧眸问道,目光在月瑶沾着微露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
月瑶笑盈盈地,如献宝似的掀开玉匣盖子:“姐姐!一共有七片。”
秦凤兮素来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赞许:“还比比预期多了两片,真厉害。”
“这可多亏了姐姐的凤灵九环百发百中。”月瑶将玉匣仔细收好,唇角勾起一抹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狡黠笑意,“有好几株浮灵叶分明生长在三阶灵兽的老巢旁,多亏姐姐张弓一箭便将守护灵兽引开,我才能顺利摘得宝叶呢。”
“若非妳的岁寒琴提前将灵兽的行踪与气息共享给我,凤灵九环又怎能破空无距?”秦凤兮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理所当然的纵容。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争论究竟是谁的功劳更大。那种历经生死与并肩搏杀锻造而成的默契,宛如一块被千锤百炼、温润无瑕的上好美玉,早已无需任何言语去证明其分量。
当她们并肩走出裂隙的瞬间,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下,宛如一层金色绸缎覆在身上。
昆灵宗巍峨的山道入口处,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风负手而立。无尘真人一身素白道袍猎猎作响;不远处的大石上,老鸠悠然自得地品着热茶,那双桃花眼在看见她们并肩走出的刹那,微微弯成好看的月牙。
月瑶与秦凤兮快步上前,月瑶双手将玉匣奉上。
无尘真人接过打开一瞧,只见七片浮灵叶整整齐齐排列其中,片片完好无损、灵气充盈至极。他满意地合上玉匣,抬眼望着眼前这两个风华绝代又并肩而立的弟子,目光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一向严肃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自豪的弧度。
“七片。这是千雾谷今年大比试炼的最高纪录。”真人颔首开口,虽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冬日炉火般的融融暖意。
老鸠从大石上一跃而下,晃悠着茶盏凑上前来,桃花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啧啧称奇道:“好家伙,不仅把试炼魁首收入囊中,连衣角都干干净净没破半点。妳们这是去千雾谷历练,还是携手踏青游山玩水去了?”
“中途遇见了几次不开眼的挑衅。”月瑶语气轻描淡写,“都解决了。”
“准确地说是三次。”秦凤兮言简意核地纠正,“第二次严格说起来不算冲突,那人只是路过,被岁寒琴的探测气机误伤了。”
老鸠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长辈看着后辈展翅高飞的畅快与欣慰:“痛快!当真后生可畏!”
无尘真人将玉匣交还给月瑶,目光深邃而柔和:“今夜寒渊阁的秘境入口会为妳们二人破例开启。今日先好好休整,明日再入阁破阵。”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凤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传出一声极轻的赞许,“——做得很好,师父为妳们感到骄傲。”
秦凤兮长睫轻颤,没有多言,但她握着月瑶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将那句难得的温暖赞许牢牢铭刻在心底。
山道清风徐徐吹过,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清香。月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暖意,回首望去,千雾谷那些凶险的妖兽、浓重的迷雾与短暂的刀光剑影,此刻都已如过眼云烟般遥远。
她们赢了。是一起并肩、毫发无伤地赢到最后。
“姐姐。”月瑶仰起脸,语气软糯地唤道。
秦凤兮依言偏过头来,墨玉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明媚的笑靥。
月瑶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扬起,任由午后的阳光洒满彼此的指缝。那个动作透着几分依恋与骄傲,像极了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拥有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而秦凤兮素来清冷的唇角终于彻底融化,绽放出一抹如初春冰雪初融般动人心魄的温柔。
“走吧。”秦凤兮反手将她的手指扣得更紧,“先做歇息。明日,还有寒渊阁在等着我们。”
夕阳拉长她们并肩而行的影子,两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渐行渐远,向着宗门深处走去,任凭前路风雨再大,此生亦再无惧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