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昆灵宗后山的揽月亭中。说是盛宴，其实也就四个人外加两只极有灵性的雪狐。

亭子东侧，无尘真人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冒着淡淡白雾的灵茶与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他今夜饮茶的频率比平日密了些，嘴角那道极淡、极雅的弧度，从宴席开始就没有落下去过。老鸠则坐在他对面，指尖拈着一杯清冽的灵酒，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正惬意沐浴着暖阳的慵懒大猫。

而在亭子的栏杆边，秦凤兮与月瑶并肩而坐。她们面前的小几上散落着几样清爽小菜与两壶灵酒。

月瑶素日里的酒量是出了名的浅，但今夜大获全胜，她心怀激荡、喜不自胜。先是端着酒杯郑重其事地向无尘真人敬了一回，又与老鸠豪爽地对饮了一轮，最后转向秦凤兮时，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已然泛起了一层醉人的潋灩水光。

“姐姐。”

月瑶娇声唤着，举起酒杯往秦凤兮的方向微微一倾，杯中残余的灵酒荡漾出一圈灩潋的细碎涟漪：“这杯，敬妳。”

秦凤兮侧眸看她一眼，见她眼尾已然泛红，本想劝阻，却在撞进那汪盈盈水色时心头微软，终究只是拿过自己的酒杯，极轻地碰了碰月瑶的杯口：“月瑶，妳喝多了，最后一杯。”

“好——”

月瑶爽快应下，将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抹撒娇似的娇憨，随即仰头将酒饮尽。大抵是有些微醺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放下酒杯时没精准算好桌边，杯底磕在木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随后被她自己有些笨拙地扶正。

她今日是真高兴，敞开了喝。

一旁本趴在软垫上的莹莹立刻竖起了灵巧的耳朵，粉晶色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不远处的冉冉也优雅地盘起身体，银灰色的绒毛在皎洁的月色下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辉，目光同样落在了月瑶身上。

放下酒杯的月瑶并没有坐直。她身子一软，侧过身去——像一片失了重力的秋叶，在风中绕了个圈，最终精准而自然地落向了同一个港湾。

她轻轻靠上了秦凤兮的肩头。

光洁的额头贴着秦凤兮的锁骨，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衣领上柔软的布料，随即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像一只终于寻到舒适巢穴的小兽。

“唔……姐姐……”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倍，带着被烈酒浸泡过的、微烫的鼻音，缠绵地黏在空气里：“妳身上，香香的，好暖和。”

秦凤兮的身子在月瑶贴上来的瞬间微微一僵，但仅仅是一瞬，她周身紧绷的线条便无声地融化了。她没有推开这个几乎将全部重量赖在她身上的女孩，而是自然而然地抬起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极轻、极温柔地落在月瑶的后背上。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彷佛在抚摸一件世间绝无仅有、稍纵即逝的珍宝。

“妳啊，酒量这般浅，还敢喝这么多，若伤了胃可该如何是好。”

秦凤兮低声开口，嗓音轻得像怕惊碎了夜色。话语里没有半分责备，只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至极的宠溺。

“因为……我很高兴呀。”

月瑶的唇瓣几乎贴着秦凤兮的衣襟，说话时带起的细微震动隔着衣料直直传进秦凤兮的心口。“我们赢了，而且姐姐一直都在……还有今晚的月色，很动人。”

她胡乱地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往亭外漫无目的地指了指。那道弧线划得歪歪扭扭，随后便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落回了秦凤兮的膝头，掌心朝上，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舒展的夜合花。

秦凤兮垂眸，静静凝视着那只摊开在膝上的掌心。看了两息，她主动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指节一弯，与月瑶十指交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月瑶舒服地呓语了一声，喉间溢出一个极轻的单音，像极了被顺毛顺到极致时满足的猫儿。

亭柱旁的莹莹见状，索性站起身来。她那双粉晶色的耳朵高高竖起，尾巴摇晃的幅度从原本的小幅试探变成了左右欢快地轻摆。

她先是瞅瞅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冉冉，那张狐狸脸上露出一抹拟人化的、耐人寻味的复杂神情，彷佛在用眼神无声交流：我没眼花吧？她们平时不是很矜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