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淡定地回望了她一眼，金色的尾巴尖在草地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无声传达：没看错，别大惊小怪的，继续看着便是。

“姐姐——”

月瑶将滚烫的小脸往秦凤兮的颈窝里又埋深了几分，呼吸间全是清甜的酒香与少女独有的芬芳。

“嗯？”

“我们就要去寒渊阁了对不对？那里面，可是十分凶险？”

“师父曾说，他当年踏入其中时，看见的是一条终年不化的万丈冰河，别担心，老鸠前辈说每个人入寒渊阁，所见所得皆与自身造化缘分相关，都不相同。”

“冰河……”月瑶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已经开始轻飘飘地打转，像一羽落入风中的绒毛，“那……那姐姐一会儿要答应我，进去了要牵紧我的手。”

“好，牵着。”

“绝对……不能松开哦。”

“绝不松开。”

这最后一句承诺落下时，揽月亭内的夜风彷佛都放轻了脚步。无尘真人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杯送到唇边。老鸠则笑吟吟地抿了一口灵酒，桃花眼底碎光流转，藏着一抹看透不说破的狭促笑意。

秦凤兮的拇指在月瑶的指背上极其依恋地摩挲了一圈，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舍不得松。”

月瑶满意地哼唧了一声，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匀称。她整个人放空了力气，将全身的重量毫无保留地交付给身侧的人，额头抵着锁骨，沉沉睡去。

莹莹见状，轻巧地从软垫上跃下，迈着优雅的小步子绕过茶几，乖巧地在月瑶靴边蹲下。

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瞅瞅月瑶恬静的睡颜，又瞥了瞥秦凤兮温柔垂眸的侧脸，最后自觉地将毛茸茸的下巴搁在月瑶的鞋面上，彷佛在宣示主权般地吐出一口气：既然妳们这么黏糊，那本灵狐就勉为其难帮妳们看着路。

冉冉依旧趴在原地，银灰色的长尾温柔地圈住自己的前爪。它金灿灿的瞳孔里倒映着亭外碎金般的月色，目光在秦凤兮那只轻轻拍抚月瑶后背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自觉地将脑袋转向亭外，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矜持模样。

老鸠放下酒杯，摇头失笑，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无尘，你瞧，这丫头平时在外人面前稳重得像个小大人，怎么每次一沾酒，就黏人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无尘真人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语调平淡却带着一丝纵容：“她平日里对妳我自然是防备的，但这孩子在凤兮面前……可从不设防。”

老鸠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波光潋灩：“哟，这话说的，倒好像您多懂小年轻的情爱似的。”

无尘真人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但老鸠分明看见，这位素来古井无波的宗主大人，嘴角那抹清浅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那模样，就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渊之下，正有春水悄然融化，笃定而温柔地涌动。

月瑶在秦凤兮怀里不安分地蹭了蹭，似乎是在做着什么香甜的梦。她微微张开泛红的唇瓣，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但最后那两个字却清晰得直击人心：

“姐姐！”

秦凤兮心头一颤，所有的清冷在这一刻化为绕指柔。她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极轻、极温柔地碰了碰月瑶的发顶。那动作小心得如同落叶轻触水面，没有一丝声响，却将所有的万般柔情与缱绻爱意，尽数融进了这满山的月色里。

亭外竹影婆娑，清风穿林而过，在月光下撒下一地碎银。揽月亭中一片安谧，唯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两只雪狐在梦中发出的、安稳的呼噜声，交织成世间最动人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