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肩挨着肩，亲昵相贴。王聿尧被这微妙气氛裹得浑身不自在，只得默默转过脸去，避开那两个人。

他忍不住想起了陆相旬，那人在信里说，会尽快回上京找自己，到时还会送他路上买的礼物。王聿尧悄悄欢喜，心口轻轻发热，却又不敢多想。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写回信，好像回太快，会显得自己好心急，但是写得太慢，又有些轻怠。

王聿尧的心绪从没这样乱过，他又偷偷摸了摸那块玉佩，心里不住地惦念起那个人来。若是能早些见面就好了，他也准备了礼物，想要送给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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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洛城离上京极近，这边多山林，古寺也多，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夜深了，徐瑾之毫无睡意。段行索性陪着他，两人披上外衣，起身对坐，摆开棋局。

徐瑾之认认真真望着棋盘，轻轻放下棋子，低声叫他：“……阿行。”

段行应他：“嗯。”

徐瑾之摩挲着手里的棋子，“明日我们能顺利进京吗？”

段行轻轻笑了，“咱们又不是通缉犯，怎么进不得？”

徐瑾之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不确定：“我……我见着公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掌门不是说了吗，问你想问的，说你想说的。”咔哒一声，段行落下了白子，“公主是不是说实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听她讲了什么，然后再做决定。”

徐瑾之垂下眼睛，盯着黑白相间的棋盘，“……我在想，如果她——她要认我，之后呢？”

段行抬眼看他，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过了片刻，才低声答道：“……卿卿，我们不想其他，只求能解答你的疑惑。”

徐瑾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随手把棋子胡乱落下。“……算了，想也没用，不想了。”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法安慰你。”段行伸出胳膊，攥住徐瑾之的手，“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说实话，我们都不清楚。但程掌门说了，你可以自己做选择。若是我们想走，他便有能力保你离开。”

徐瑾之无心下棋了，他起身走到段行身边，往他身上一靠：“我一直在想，程见初的爹怎么这么厉害，好像什么事都清楚，连公主都能见到。”

段行慢慢点了点头：“程掌门能坐镇江湖这么久，肯定不只是武功高而已。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当时老爷一定要你与初一成亲，是不是因为他们之前就有交情？”

徐瑾之有些愣了，一时间也没说话。

“毕竟江湖那么大，为何偏偏要选定初一呢。”段行慢慢说，“我听陆兄跟掌门的意思，玄枢派早先就和公主有交情，说不定还在公主府上做过客。”

“但是江湖人士与皇亲国戚暗中勾结是重罪。”徐瑾之皱了皱眉，“皇上削藩，不也是忌惮那些藩王与蜀地的门派互相往来？如今，倒是一个有封地的王爷都没有了。”

“削藩不假，可程掌门这边却没受任何牵连。”段行声音轻了些，“这有些不合常理，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叫人意外。”

“那他们……”徐瑾之抬头看他。

段行摇了摇头，“不，不是异心。”

他贴着徐瑾之的耳朵，小声说道：“当今皇上无子，国本未定，他们自然要为自己想好后路。”

徐瑾之抓紧他的袖子：“阿行，我不想——”

段行竖起手指，贴在他的唇上，“不说，卿卿，不说。”

徐瑾之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心绪纷乱。段行拉着他起身，走进了卧房。

“不要让任何人看透你的心思。”段行俯身贴着他的耳畔，语声轻得近乎呢喃，“卿卿，藏好自己，别让任何人看穿你。”

徐瑾之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段行抬手，细细替他理好衣襟，温柔地说：“筹码一直都在你手里，记住了吗。”

徐瑾之望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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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天气忽然就凉下来了。

临近考试，王聿尧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紧张。爹娘说就当是试着历练一番，他年纪还小，话本里写的年少状元，在现实中本就难得一见。

府里少了王淮晏搅扰嬉闹，王聿尧反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在读书的间隙，他就悄悄取出陆相旬送自己的玉佩，细细端详着。

这玉倒也寻常，是温润的和田暖白玉，双面阳刻着一条盘曲蜿蜒的螭龙。玉佩看着就有些年头了，陆相旬一定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玉纹里透着旧旧的温润，螭龙的一只爪子被磨得圆乎乎的，看得出是常年被指尖摩挲的印记。王聿尧很喜欢这样张扬的纹样，他自己的玉佩上规规矩矩地刻着竹子，显得单调又无趣。

他一直羡慕弟弟的玉佩，不知道为什么，爹娘给弟弟的玉佩格外好看。那上面阴刻着一只玄鸟，鸟首昂起，尾羽分叉，四周绕着卷云。这纹样怎么看都比单调的竹子要漂亮，因为这个，小时候王聿尧没少和爹娘闹脾气。

不过他现在也有一枚螭龙玉佩了……王聿尧心中欢喜起来，把那爪子摸了又摸。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小小一声：“少爷，外面有人求见。”

王聿尧连忙把玉佩收起来：“谁啊，阿知吗？”

“不是。”衾遥说，“是陆少侠。”

王聿尧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你，你快进来，先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