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下雨了。”王聿尧呢喃地说。
“下过这场雨,天气更凉了。”陆相旬扭头看了看窗外,“等下叫衾遥找些厚衣服出来,免得你受了寒。”
王聿尧嗯了一声,忍不住往床榻那边看了一眼。陆相旬以为他困了,就起身说:“很晚了,我把衾遥叫进来,你早些休息。”
王聿尧也站了起来,察觉自己这样像是在催他离开,慌忙低声补了句:“你……你也早些歇息。还有徐少爷那件事——”
“等他认了亲,定是昭告天下的大事,到那时,我们自然就知道了。”陆相旬安慰他,“不用担心,无论他会不会与公主相认,师父都会护他周全。”
王聿尧轻轻说好。陆相旬轻轻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但是又立刻放下了,“……我,我先回去了。”
外面的雨更大了些,王聿尧忍不住伸手拉住他,低声说:“你……陆,陆少侠。”
他总是这样客气,不敢喊人名字。像只要不喊出那两个字,这份藏起来的心意就不会被人发现。可他越是刻意疏远,那份心思就越藏不住。
陆相旬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抬手,轻轻拂开他脸边的碎发,柔声说道:“今天累了一天,你好好休息。”
王聿尧想,陆相旬可能真的不喜欢自己。
外面隐隐传来了雷声,陆相旬走出房门,候在门口的衾遥一跳:“少侠,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早?”
陆相旬笑着看他,“一会儿你进去,看着聿尧早些睡,我看他好像很累。”
衾遥点点头:“好。少侠,你等等我,我给你拿把伞。”
小孩跑去房侧,拿了伞又跑回来:“少侠,我送你回房吧。”
“不用,就几步路。”陆相旬接过了伞,“你去找些厚衣服出来,下过雨肯定要降温,我怕聿尧染上风寒。”
“好,少侠,你对我们少爷真好。”衾遥咧嘴笑着,真心实意地高兴,“不如少侠就一直留下来,别回青岑了吧?”
陆相旬打开了伞,只是笑着,却没说话。他从腰间拿出几块碎银,放在衾遥手里,“天冷了,你和怀信明天去买些好吃的,回来给聿尧也带一份。”
衾遥捧着掌心的银子,声音都清亮了几分:“多谢少侠!”
陆相旬笑着看了他一眼,就举着伞回了自己房间。他的屋子与王聿尧同院,穿过院子就到。他刚回房间,外头忽然亮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滚滚闷雷紧随而至,压得整座院落都沉静下来。
陆相旬看了看王聿尧的房间,灯火暗了大半,想来是已经准备睡了。不知怎么,陆相旬心里有些闷闷的,他假意看不懂王聿尧方才的欲言又止,可是自己是真的不懂吗?
有的时候真羡慕程见初,好多事都懵懵懂懂的,可与林知退却又契合得很,不用猜心,不用隐忍,两个人真心相伴,没有他这样左右为难的束缚。陆相旬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很奇怪,明明是为了弟弟才住下来的,可自己与王聿尧独处时,却又很少会想起淮晏。
陆相旬点上了烛火,然后换上寝衣。师父已经回来了,大概过几日就要跟林家提亲,聘礼要早些准备才是。徐瑾之那边的消息要盯着,还有好久没回家,福满下个月是不是要下山了?得找时间回去一趟……
雷声断断续续,不断从雨夜深处传来。陆相旬洗过了脸,关好窗户,坐回了床上。师父明日肯定会来找自己的,他其实有私心,想再多留几日,至少等到王聿尧秋闱之后再说。只是不知该如何向师父开口,而且自己在王家逗留这么久,会不会太失礼了……
陆相旬思绪纷乱,吹灭了烛灯,躺了下来。雨声好大,还带着风,呼呼作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相旬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敲门。
他猛地睁开眼睛,原本以为是自己做梦,但是敲门声又迟疑地响了两声。他马上翻身下床,低声问道:“谁?”
其实已经知道了,还能是谁呢,还能是谁呢。
他打开了门,看见王聿尧站在门口。
那人没打伞,雨好大,就这么几步路,已经让他身上湿了一大片。陆相旬连忙把人拉进来,关上了房门:“聿尧?你怎么来了?衾遥呢?”
王聿尧冷得有些发抖,陆相旬赶紧转身拿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也不打个伞……出什么事了?”
王聿尧低下头,讪讪地笑了,“我……”他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只是想问问你,程掌门来了上京,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陆相旬看着他,“啊……”
王聿尧见他这样,忽然又退缩了:“好……我知道,你总要回去的。陆少侠,我,我只是睡不着,深夜叨扰,实在抱歉,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刚要回身,却被陆相旬一把拽住:“聿尧。”
这一声几乎被淹没在雷声中,让人听不到。王聿尧觉得自己好丢人,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来呢。
陆相旬却又说:“……聿尧。”
王聿尧想,他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吗。
他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陆相旬。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如果真的止乎于礼,那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不想后悔。
额前的发梢滴下水来,王聿尧的喉结动了动,扑进了陆相旬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