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院落深处的净室。
氤氲的白色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微苦药草香。沐浴完毕后,清川随意披上了一件单薄的素色浴衣。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略带湿气的脚印在身后延展,最终停在了一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镜前。
镜子里,倒映着一名女性的躯体。霜白的长发隔着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细腻的肌肤上,浴衣半敞的领口处,锁骨的线条优美,胸前有着属于女性的柔软起伏。
清川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倒影。随后,他抬起苍白纤长的手指,顺着浴衣的领口探入颈间,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勾住了一条红绳。
红绳被轻轻拉出,底下坠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有着温润光泽的玉环;而另一样,则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素白骨戒。
清川看着骨戒与玉环,修长的手指绕到颈后,解开了红绳的活结。
他将带着玉环与骨戒的项链取下,随手搁置在一旁的漆木托盘里。
清川再次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镜中人的身形发生了无声的重塑。原本属于女性的柔软起伏如同潮水般褪去,胸膛变得平缓而结实,甚至能从领口隐约窥见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骨骼的走向在细微的拔高与收束中,彻底剔除了咒具营造的纤弱假象。连眉眼间的柔美的弧度,也瞬间化作了属于男性的凌厉与冷感。
虽然依旧是那张脸,依旧留着那头霜白的长发,可是,凭着镜中那平坦的胸膛、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骨相,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错认他的性别。
清川看着镜中实打实的男性躯体,澄澈的翡翠色眼眸里闪过了然。
果然。不知道是谁,不仅把他送进了这个规矩森严的家族,还用这条项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地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伸出手,重新拿起那根红绳,骨戒与玉环冰凉的触感再次贴合在温热的皮肤上。镜中的少年再次变回了姿容秀美的禅院家小姐、五条悟的未婚妻。
清川慢条斯理地拢好浴衣的领口,遮住红绳,缓步走出了浴室。
......
随着身体状况的好转,清川对肌肉的掌控力正在全然苏醒。
因此,当近期的礼仪课程中,开始加入需要力量控制的内容——比如要求单手悬空、平稳提握注满沸水的沉重铸铁壶来进行点茶,或是手持沉重的薙刀进行毫无实战意义、只求体态优美的“贵女演武”时,清川展现出的远不止是动作的标准,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完美。
古老家族累世传承的教导,绝不仅仅是枯燥的肢体摆弄。它带着沉淀了千年的古老韵味,需要真正去理解、去融入到宁静的心境之中,其肢体韵律才能将古典的风雅完全展现得赏心悦目。
当他低垂眼睫、手腕微转时,周身的气息仿佛与升腾的茶烟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流露着浑然天成的古雅与清冷,就像是一幅流传了千年的风雅画卷正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