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被容夏揪回了所住的廿肆号小院。

就在她们二人踏进门内的同一刻，只听身后“哗啦”一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唐凡吓了一跳，回身看去。

只见豆大的雨珠如断线般砸向地面，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只一眨眼的功夫，院中地面已然尽湿。

望着这漫天雨幕，唐凡心中既觉庆幸，又生出几分失落。

庆幸的是回来得够快，险些要被淋成落汤鸡。她本就病着，再淋场雨，非得去半条命不可。

至于失落……她方才已经从容夏口中得知了小佛堂的位置，原本想着先随她一道回来，再找个借口偷溜出去，去那小佛堂探探情况。谁曾想，这雨一下，她只能彻底歇了念头。

唐凡心酸地叹了口气。

她风寒未愈，加上这一番折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恹恹地提不起劲来。

屋内，岳华浓已经简单洗漱过一番，也换了身衣裳，正坐在桌前喝着茶与丫鬟们闲聊，白鹭和小蝶也在其中。

“正说到你呢。”岳华浓招呼着站在门边看雨的唐凡，却见她神色萎靡，不由奇道，“怎么了？吃了个饭，怎的越发没精神了？”

唐凡垂头丧气地进门，走到母亲身旁坐下，趴在了桌子上。

岳华浓挑了挑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后进门的容夏。

容夏上前，将食盒中的饭菜依次摆开，面不改色且毫不留情地揭了自家小姐的底：“回夫人，小姐用完膳后，暗中跟踪平阳将军家的丫鬟，结果被将军夫人抓了个正着。”

唐凡脸一红，心虚地将脑袋埋进胳膊里。

岳华浓讶异地看向唐凡，只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红通通的耳朵，忍不住调侃道：“人家竟然没把你当细作拿了，直接见官？”

唐凡又羞又恼，抬头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岳华浓。

容夏将银箸递过去，笑着补刀：“将军夫人认出了小姐，扭送官府倒是不至于的。”

岳华浓挑挑眉，接过银箸，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没事去跟踪人家作甚？”

“别问了母亲！”唐凡咕哝一句，脸红得不行。

“好好好，女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母亲不问就是了。”

岳华浓不再逗她，偏头对周围的人吩咐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一众人应下，鱼贯退了出去。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岳华浓执箸用膳的细微声响。

屋外是哗哗作响的雨水声，天色渐暗，屋内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容夏点起了灯后，也悄无声息地退下，合拢了房门。

岳华浓指了指桌上的那碟白玉豆腐，问唐凡道：“再用些？”

唐凡摇摇头：“不了。”

方才在斋堂，她全副心神都在隔壁桌的动静上，囫囵吞枣般塞了一肚子，此刻才觉出几分撑胀来。

“这么大的雨，怕是什么都做不成了，吃完饭后就早些歇着吧。”

“好。”唐凡乖巧应下，下巴垫在臂弯里，望着窗外出神。

听着淅沥的雨声，她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要紧的事。

可……究竟是忘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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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唐昭义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天色擦黑前抵达了山脚下。

他勒马停在山下的一处驿站前。

这驿站就是南山寺设立的，专门供上下山的香客停马歇息。

此时驿站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

唐昭义不喜与人拥挤，将缰绳交与店小二后，就准备徒步上山。

然而，他刚迈出驿站不过数十步，还不等踏上第一阶上山的石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径直砸下。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就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唐昭义身形一僵，呆立在雨中：“……”

唐昭义站在原地，用力抹了把满是雨水的脸，不待抹净，就又被兜头淋湿。

唐昭义说不准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对于他要做的事，连老天都看不下眼，这才降下这场暴雨试图阻拦他一二？

身后突然传来店小二的喊声：“公子！雨下得太大了，夜间山路湿滑不安全，您快先回来避避吧！”

唐昭义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一身行头，叹了口气，转身返回驿站。

小二见人回来，去后堂取了把伞，殷勤道：“店里有伞可以外借，公子是要赶路还是……”

不等小二说完，唐昭义已经掏出一锭银锭，扔在案上：“要一间上房。备热水沐浴，再替我寻身干净的成衣，晚膳也一并送到房里。”

事到如今，天意难违。唐昭义只能先将自己收拾妥当后，待雨势稍歇，再图上山之事。

店小二见这人气度矜贵，只是被淋湿了就要洗澡换衣，便猜得出他非富即贵，踌躇着提醒道：“公子，咱们店里备的衣裳，料子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唐昭义甩了甩湿哒哒的袖子，只想赶紧把黏在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好说话道：“无妨，新的就行，动作快些。”

“哎！好嘞！”小二双手奉上钥匙，“二楼甲字房，公子您去一歇，小的马上给您送水。”

唐昭义点点头，接过钥匙上楼。

唐昭义用钥匙打开三号房的房门进入，一直走到窗边才停下脚步。

他打开窗户，掏出怀中的哨子，对着屋外吹响几声后，一个沾满雨水的人悄然出现。

见来人站定，唐昭义捏捏眉心道：“速让李石来见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