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跨入驿站门内。
小二正欲去后堂安排热水,见有客到,只能偏头另外喊人帮忙:“老王,甲字房要水沐浴,你赶紧送上去!”
“哎好!”
交代完,小二迎上门口处的人。
他习惯性地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男子身型高大魁梧,一身玄色衣衫已被雨水浇透,紧贴着身躯,看不出是何料子。腰间悬着一柄佩剑,还坠着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喜欢把石头当配饰吗?这石头有何特殊之处?
嗯……没看出来。
小二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干布巾递上:“公子先擦擦,您是歇脚还是住店?”
来人,正是暗一。
他原本不慌不忙地赶路,想着入夜前赶到便可。谁曾想,头顶几个炸雷过后,直接下起了大雨。逼不得已,他只能冒着雨,快马加鞭赶到山下。
暗一看了眼小二手上的布巾,没接,也没有继续往堂内走。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抬臂指了指拴在驿站棚子下的马,道:“暂放。”
小二点头:“一日二十文。”
暗一从滴着水的衣襟中摸出钱袋,刚欲掏钱,动作却蓦地一顿。
只见那钱袋的一角,竟被洇出了一片殷红。
暗一微微蹙眉,解开钱袋一看,发现自己花十两重金买下的红绳被雨水一泡,已然严重褪色。
暗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僵硬。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遇到骗子了。
他数出二十一文钱递过去,淡声道:“劳烦再备一盆水。”
“行。”小二点点头,收好钱后,唤了个杂役将马牵去马厩,自己则去后堂端了盆水来。
接过木盆后,暗一蹲在一旁,神情冷肃,手上的动作却极有耐心。他认认真真地将红绳和钱袋子搓洗一阵,顺便连里面被染色的碎银也扔进水里淘了淘。
红色的染料缓缓溶于水中,盆中的清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银子上的颜色洗净了,钱袋子和那根红绳却保留了浅粉色。
小二在一旁瞧得稀奇,忍不住咋舌:“哟,客官,您这物件上染色的手艺,也太次了些吧?”
暗一没应,只是把荷包和挂绳的水挤干,重新收拾好,装回怀里。倒掉木盆里的水后,他将木盆还给店小二。
小二抱着木盆送回后堂,折返后见他欲走,忍不住劝道:“这雨下得这么大,公子还要继续赶路吗?要不要先用膳?这时候上山的话,有些不安全啊。”
暗一看了眼屋外白茫茫的雨幕,未发一言,抬步便要迈入雨中。
小二见状,忙拿起柜台旁的油纸伞递过去:“公子留步,店里有伞能外借!”
暗一都已经浑身湿透了,实在没必要撑伞,而且这东西还碍事得很,他道:“蓑衣有吗?”
“有有有,您稍等。”小二又跑回后面,抱着蓑衣回来。
暗一扔给他两文钱,披上蓑衣后,迈进了雨中。
……
暮色四合,天色愈发昏暗,雨势却丝毫不减。
傍晚上山的人本就少,加上已经下起大雨,大部分的人都滞留在山下的驿站,再有少部分困在半路的人,也已经加速赶到了南山寺。
是以,这条通往南山寺的青石山路上,除了暗一,再无其他人。
不怪方才小二提醒此时上山不安全,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湿滑,少数未经铺砌的土路,则被水冲得泥泞不堪,难寻下脚之处。
暗一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比这更难走的路他也不是没走过。
以防万一,暗一还是走到道路两旁,想掰一根稍粗些的树枝做拐杖用。
目光四下扫视,最终定格在一旁的那棵桃树上。树干延伸出的一截枯枝约有男子小臂粗细,正适合做探路的拐杖。
暗一握住树枝分叉处,手上微微用力。
然而,预想中枯木断裂的脆响并未传来,那截树枝竟纹丝不动。
暗一愣住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以他的臂力,别说是枯枝,便是项上人头都能生生折断,如今竟奈何不了一根朽木?
暗一敛起心神,不信邪地换了只手,再掰,依旧没将那树枝撼动分毫。
暗一深吸一口气,右拳裹挟着内力,冲着那截枯枝悍然轰出。
“砰”的一声,树枝碎裂,“啪嗒”掉在了地上。
内力运转正常,但……
暗一的眉间缓缓皱起,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摊开又握紧,发觉这诡异的脱力感,似乎只局限于双臂与手掌。
暗一略一思忖,右手运足力气,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左臂。
本该能捏碎常人腕骨的力道,此时落于自己的左臂,不过也就是微疼,和娇娇捏他一把的感觉不相上下。
暗一眸光骤冷,突然拔地而起,身形如电,旋身一记重腿狠狠扫向身旁的那棵老桃树。
“咔吱。”半人粗的树干发出一声脆响,倒向了树林里侧。
暗一稳稳落地,目光沉沉地盯着碎裂的树干,知道自己是被人阴了。
软筋散?是上午遇到的那个卖挂绳的女人?
想来是那红绳上浸透了药粉,方才他在驿站用木盆搓洗时,药效溶于水中,顺着肌肤渗入了双手。
好在他发现得及时,除了双手无力外,身体再无其他异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他洗过的钱袋子,将桃核拿出,解下上面的红绳。只将桃核握在掌心,剩下的东西全被他扔向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