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哗哗”的雨声不止。
暗一沿着山路爬到半山腰,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视线穿过雨雾,看向了林子深处的一棵树。
那棵树看上去与周围的树木并无不同,只是其上有一道被刀剑浅浅划过的痕迹。
这本该是微不可察的印记,却没能逃过暗一的眼睛。
暗一当即调转方向,拐出山道,顺着有刻痕的树木进入林中。
一路走走停停,跟着刻痕越走越深。
相较于山路,落入林中的雨,多半被繁密的树叶遮挡,雨势不算太大。头顶的雨滴在树叶上汇聚,不时会重重落下硕大的一滴,砸在地上的落叶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暗一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四下望了望,沿路的刻痕到这里后,就彻底消失了。
幽暗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窥探的气息。
他略一思忖,唇间发出几声急促尖锐的哨声,几息之后,一道身影悄然落地。
那人出现后,并未有其他动作。他眼前的暗一有斗笠遮蔽,看不清容貌,但知道他们暗卫营暗号,大抵不是外人。
那人出声:“阁下何人?”
暗一将斗笠的边缘挑起,露出自己的脸,也顺便认出了来人身份:“玄十三。”
玄十三瞳孔微缩,没想到暗一竟然能连他这种小喽啰都认识,立刻抱拳行礼:“属下玄十三,见过总使大人。”
暗一颔首道:“带我见李石。”
玄十三脸上的神情僵住。
暗卫营中谁都知道,与唐府有关的一切行动,都需要第一时间上报总指挥使。可偏偏这次,不知为何,李指挥使刻意避开了总指挥……
他们的人明明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竟然还是将人惊动,追来了山上。
玄十三顿了顿,犹豫道:“大人,李指挥使有任务在身,此时恐有不便……”
暗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沉声打断:“带路。”
玄十三眼尖,瞧见了暗一轻叩着剑柄的手,心头猛地一凛。
虽然玄十三在营中并不常见到暗一,但营中谁人不知:总使每次回营,必定会有那么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被丢去乱葬岗。暗一那狠戾嗜杀的名声,绝非空穴来风。
玄十三不敢继续推诿,转身带着暗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暗一跟上玄十三,在山中走了条野路,不多时,眼前就豁然开朗。
一座座制式相同的青砖瓦房整齐排列着,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条上山原本该走的路,正直直通向这群院落。
夜幕沉沉,每个有人居住的院落房檐下都点起了灯。雨势很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个朝向小径的窗户中,有人影晃动,却影影绰绰难以辨认。
这里显然并不是南山寺的最高处。
暗一抬眸望向高处,雨雾笼罩,遮蔽了视线,只勉勉强强能看到山顶处的零星光亮。
他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南山寺的地形图。玄十三带他穿插的这条野路,竟是一条上山的近路。
再结合这些院落,暗一基本断定,这里是南山寺专门供人居住的外院。
李石把人手安排在这,究竟是接到了什么任务?
玄十三将人带到了一个挂着“廿捌”木牌的院子前,抬手敲门。
没等几息,门扉“吱呀”开启。
玄十三自觉后退一步,让开位置,露出站在身后的暗一。
前来开门的男子看清来人容貌,先是神情微僵,紧接着仓皇行礼:“见过总指挥使。”
暗一未应,径直越过他,穿过院落,迈入房中。
身后,玄十三与前来开门的男子迅速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赶紧快步跟了进去。
暗一将身上沾水的斗笠摘下后,在屋内主座落定,出声道:“李石在哪?”
不等玄十三回话,内室的门帘忽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对着暗一拱手行礼:“总使。”
暗一扫过他,眸光微沉。
暗卫营下设玄、傀二营。玄字营主杀,傀字营负责善后,分别由两位副指挥使直接管辖。
眼前这人,是与李石同为副指挥使的傀字营首领,夜羽。
“傀字营都来了。”暗一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夜羽的头垂得很低:“并非属下有意隐瞒,李石说他是直接领了上面的命令,傀字营才一同前来。”
暗一:“何人下令?”
“不清楚,是李石亲自去接的头,我们傀字营也是见令才动。”夜羽回道。
暗一皱眉:“见令?”
夜羽压低声音道:“是,李石所持乃……天阶令。”
暗一了然,冷冷地勾起一侧唇角,睨了眼角落处的玄十三:“难怪。”
玄十三后背瞬间汗毛乍起,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上面”?什么“天阶令”?他完全不知情啊,他只是一个听上司话的小喽啰而已啊!
暗一只看了玄十三一眼,并未打算为难他。
天阶令出,如主上亲临,可调动暗卫营一切资源。
将二营一同遣来,还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天阶令,必然是大动作。
可……什么人值得如此阵仗?
暗一目光如炬,直接问道:“任务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