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喉结滚了滚,犹豫片刻,最终低声吐出几个字:“太傅夫人,岳华浓。”
闻言,暗一心中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竟要偷天换日,派人顶替岳华浓!
暗一忽然想起,那日唐凡醉酒时和自己说的,岳华浓要给唐昇纳妾。那时他便觉得此事不可能成,只是还未等他与醒酒后的唐凡说道一二,便被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岔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纳妾不可能成”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要将岳华浓替换?
除了唐昇本人,暗一想不到任何能从中获益的人。
难道暗卫营的那位从未露面的主上……是唐昇?
不,不对。
对于唐昇来说,杀掉岳华浓的代价远比替换她小得多。
而那位主上选择后者,说明真正的岳华浓“活着”,比她“死了”更有价值。
长达多年的蛰伏盯梢任务,甚至不惜耗费无数心血,专门为唐太傅一家准备的完美替身……主上对太傅一家,到底所图为何?
暗一收敛思绪,状似无意道:“替傀也来了?”
“当然。”提及自己的杰作,夜羽神色间掠过一丝狂热,随即抬手击掌两下。
掌声刚落,一个身着华衣的女子就从隔壁缓缓走出。
她的步态、身段乃至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竟与岳华浓如出一辙。
女子站定,冲着暗一行礼:“参见总指挥使。”
听着这与岳华浓毫无二致的嗓音,暗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眼前这女子,如果将脸挡住,任谁都分不出与岳华浓的区别。
不知为何,凝视着眼前这具完美的“躯壳”,暗一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赴别苑前,唐凡坐在他面前的场景。
那日,唐凡的眸中有警惕,有忐忑,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轻声却执拗地问:“那……你会伤害我家人吗?”
他记得,自己的回答是:“不会”。
暗一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子低垂的面容上。
万事俱备,替傀只差一张面具。
这面具……需要从活人脸上生生剥下,再辅以秘药炮制而成。
但暗一不觉得,有人能在被活剥脸皮后性命无虞。如果岳华浓出事,那他……算不算食言了?
女子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迟迟未听到上首的免礼声,她不安地看了眼同样站在一旁的夜羽。
夜羽会意,凑近暗一,语气中难掩自得:“总使,您在唐家蛰伏多年,依您看……这替傀可与原主相像?”
暗一挪开视线,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像。”
夜羽僵住。他本欲借此邀功,谁曾想竟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傀字营培养一具替傀,往往要耗费数年乃至十数载的光阴。从千百个骨相相近的雏子中精挑细选,日夜打磨,可谓是倾注了傀字营无数的心血与秘术。
暗一一句轻飘飘的“不像”,无疑是将傀字营面子里子踩进了泥里。
夜羽嘴角的笑缓缓敛起:“这……您是觉得她哪里不像?”
哪里不像?暗一当然说不出来。
傀字营训练替傀的手段若称第二,世间便无人敢道第一。
可,暗一只要一想到唐凡那双眼睛,便觉得这替傀碍眼得很。
他面不改色,生硬道:“感觉不像。”
夜羽皱起眉。他磨蹭着自己的下巴,再次将女子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遍。
身段、姿态、甚至连说话时的停顿,无一不是岳华浓的翻版。
“总指挥使莫不是在说笑?”夜羽回身,看向暗一的目光里有些怀疑。
“不信便罢。”暗一懒得再费口舌,切断话头,“李石在哪?”
夜羽心中仍有些不甘,欲在替傀之事上再争辩几句,但见暗一面沉如水,只得压下心头不忿,回道:“方才下山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暗一道:“几日前我遇袭,是他的手笔?”
躲在角落里的玄十三闻言,猛地瞪大了眼。原来,此番总指挥使是来兴师问罪的!李副使这回怕是得自求多福了。
“这……”夜羽迟疑片刻,斟酌道:“属下不知。总指挥您……受伤了?”
暗卫营鼓励自相残杀,李石若真能成功杀了暗一,夺取信物,自然能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而李石这厮的狼子野心人人皆知,真派几个玄字营亲信去刺杀,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如今暗一活着回来了,恐怕此次行动,李石不光指挥权要丢,本人也得脱层皮。
暗卫营中没有善茬,暗一直接无视了他关于伤势的试探,反问:“傀字营没参与?”
夜羽连忙摆手,信誓旦旦道:“绝对没有,傀字营对总使忠心耿耿,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暗一“嗯”了一声,内心半点不信夜羽的鬼话。
当初他和那几个刺客打过照面,对方皆是生面孔。不是李石换了批他不认识的手下,就是借用了傀字营的人皮面具。暗一暂时想不出还有第三方想要他的命……
夜羽瞅了眼暗一一身滴着水的蓑衣,踌躇道:“您不妨先沐浴更衣,稍作休息?等李石回来,属下立刻通知您。”
暗一点头,起身对着缩成一团的玄十三道:“你带路。”
跟着玄十三走出几步后,暗一就听到身后夜羽纠结不已的絮叨。
“到底哪里不像啊?真的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