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洛毫不费力的背起徐长应,徐长应将头埋在范洛的脖颈,似乎太亲昵的举止让范洛产生怕被发觉的羞涩,他脚底稳健,却走在最后,默默落下一段距离。
视线又落眼到陈昭身上,弥觉噗嗤笑一下。
周玦封心灵感应道:“回去又要做符咒了?”
弥觉带着笑意嗯道:“给陈昭做两张符咒粘眼上贴贴,一天天翻白眼没有抽筋真是难为他了。”
前有被拐不自知的继承人弥觉,后有娇弱的巨婴徐长应。陈昭夹在中间,恨不得自刎双目。闭着眼睛,听着脚步声,也竟让他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徐长应被放到床上,直直睡过去,朦胧间,一句熟悉的斥责声落入耳畔,听着极为心安,往声源处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弥觉心中一阵怪异的预感浮现,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从何而来,郁积在心口,上下难以言喻。
到底还是没忍不住,翻身爬起来,跟周玦封嘱咐两句。
周玦封睁开眼,看着略显憔悴又担忧的弥觉,语气温和道:“乖乖入睡,晚上出了异样,我便唤你。”
弥觉一脸不信任,带有鄙视般的看了周玦封一眼,显然对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信任。
周玦封心口传来闷闷声响,原来是自己的轻笑。
“真的不骗你。”
弥觉再三嘱咐出事了一定叫他,得到确定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靠窗的位置是极好的,借着悄然探进来的,无处躲避的月色,周玦封把面前人的模样一遍一遍描摹刻在心底。
每一处都是极美的,高挺的鼻梁遮住一丝月光,又打下一片阴影,睫毛簌簌。当真是上天的宠儿,每处都是爱的打磨,细心的雕刻。
周玦封有时候会感慨,当初让他决定留下来的到底是在周家受尽苦楚的白眼压迫,还是弥觉看向自己时眨着眼睛发亮的眸子。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熔诬岩岭。
岩岭阴云密布,黑云压城,厚重的云层锁住空气中潮湿的水汽,阻挡着太阳光的照射。使得岩岭常年灰暗潮湿,阴森可怖,空气中都渗透蔓延着不祥之气。
暗无天日,崎岖不平的岩岭石层之下,岩壁上镶嵌的火烛发出幽幽诡异的红光,光团锦簇,把走廊蒙盖上一层艳红薄纱,看不真切。
黑岩石坚不可摧,砺眠就在黑岩之下。
隗市悠然自得站在烛台前,剪去烛芯。
咚、咚、咚。
端庄肃静的黑色沉木门被闷闷敲响。
“进。”
一位身穿黑色宗服的隗氏弟子前来,他焦急万分,行礼的动作都慌了几分。
慌乱惹的人心烦,隗市扔出那把银剪飞到弟子脚下,狠狠插入黑岩之中,他厉声道:“急什么,天塌了都有我替你顶着,脑袋落地也轮不上你这一颗。”
黑衣弟子急促道:“庚赫溪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前去的使者有来无回,全部……都被杀了,留了一个回来报信,说……”
“‘要我答应也不难,就让隗市亲自来,把他头砍下来了,我高兴了就同意,怎么样?’”
说完,弟子的头伏的更低,不敢抬头直视,生怕隗市一不满意,自己头首分离。
无言的寂静如同赤火烤炽着他,弟子手脚发麻,冷汗顺流而下,落在地上。
岩岭之下,没有承诺,没有信誉,赌什么也不敢赌隗市的一句玩笑话,上一个天真的人已经进了乱葬岗,身首异处。
隗市听完没有任何波动,气定神闲的剪着火烛,认真到了几近痴狂的境地,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
一晃眼,便剪掉了七七八八。
啪塔一声,黑色岩刀放在桌上。隗市下了台阶,定定站在那人面前。
“都说了怕什么?嗯?”
“去告诉庚赫溪,他隗爹去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弟子应下连滚带爬的跑出砺眠,关门的瞬间对上了隗市肃杀可怖的眼睛,背后瞬间惊的浑身发抖,哆哆嗦嗦消失在漆黑的岩道里。
……
夜色如墨,这一夜,浓重的吓人。
夜莺在黑暗中啼出诡异的曲调,夜风簌簌,吹动树叶哗哗作响,在道路上狭窄的转弯角躺着几具尸体,眼睛因恐惧圆睁,又因暴力而眼球突出。脖子上青紫色指痕遍布,脖子错位,骇人的弯曲。
不远处走来一位黑袍黑帽之人,裹的严实,加上夜色,辨别不出外貌。
他立足之上,拖起地上三五具死尸,一步步拖着往外走,粗糙沙砾的泥土碎石划破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蔓延至平善内的池塘。
街上空无一人,啼叫消尽,寂静无声。
几声噗通入水声,尸体沉入水中,溅起水花,水中尸体变成一点,消失。
血水把池塘染的猩红,腥气引来腾越的锦鲤,身躯摇摆,血色池水被净化,再次恢复澄清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