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赫溪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捂着腹部,直到恢复了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着抖,像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家的归属,爬回床上。
身上沾满了尘埃,泥土,鲜血染红了毛糙的布衣,衣服边角还有令人作呕的口水。
怕脏,庚赫溪没有靠近母亲,一个人缩在床边角落,脱下外衣,用它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他里面穿着一件极薄,还有几处补丁的里衣。
收拾妥当自己后手脚并用,慢慢地回到了母亲身边,躺在已经失去了温度,没有呼吸起伏的尸体旁边。把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到母亲怀里,深深紧贴。
脸上温热的潮湿让庚赫溪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冰冷的尸体上擦过一抹刺眼的红。
母亲没有醒来,是一直流血的伤口将血蹭到了母亲身上。
庚赫溪眸中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又缩回去,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抹去尸体上的血,声音逐渐哽咽,呻吟着好痛。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期间庚赫溪饿得不行,又怕离开片刻母亲就会被人扔出去,只得在屋里捉了几只猩红眼珠像是变异的老鼠充饥。
庚赫溪在屋子附近寻了些散落树枝,架起来烤熟,味道会比没有树枝的时候扒皮生吃好一点,渴了就拿着瓦片,放在漏水的屋顶下面积攒雨水。
混混沌沌了过了好些日子,再次见到阳光是在一个平凡但不普通的中午。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也是奇怪,也是可笑,在平善从来没有人是敲门的,往往一脚踹开,或者未见其人先闻骂声。
庚赫溪没有理会,平善里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说的上话的人,自然也不会给不速之客开门。
那敲门声却笃定了他在里面,不开门就一直敲。
笨重的敲门声经久不断,庚赫溪被吵的头疼,阴沉个脸打开了房门,见到门外的女子,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猛地缩成一根针,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的发抖,整个人抖如筛糠。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淡红衣袍娇丽貌美的女子,头发低束拢在侧边,眼睛细长,形似桃花花瓣,眼里是遮不住的柔情似水,温柔佳人。
这人哪里都好,可偏偏和躺在床上的母亲一般模样!
庚赫溪堵在门缝,回头看着母亲,又看着门口的女子。
门外女子也不急,像是知道一切,给足了庚赫溪消化的时间。
“砰”的一声,庚赫溪把门摔上,走回床边,静静地坐着,小心触碰着床上失去温度的人,确认母亲就在眼前,嘴里嘟囔着“骗人”之类的话,整个人迷迷瞪瞪,分不清南北。
奎赛那帮顽劣之人,前几日刚来戏弄过自己,更别提现在自己神识不清,更是给足了他们机会。
他们只安生了几天,就来了一位和母亲面貌极为相似的人,庚赫溪不会再上当。
庚赫溪不再理会门口频频传来的敲门声,敲罢,即使将门敲烂他也不会开的,既然要装好人,就不要踏进这间屋子一步了。
果然,在敲声停息的下一秒木门被破门而入,庚赫溪冷笑一声,鄙夷地目光看向门外,心道狐狸尾巴果然藏不住。
那女人站在门口,毫不怯懦看着庚赫溪充满恨意的眼神。从淡红色衣袖里面拿出了一半残缺的玉。
即使那块残玉十分熟悉,庚赫溪也没有理会。
他知道母亲也有一块残缺的玉,不过早早被人抢了去,没见过几面的玉,颜色,形状,残缺的什么样子一概不知。
此玉一出,更让他确定了这人就是奎赛派来捉弄自己的。
女子接连又报出了庚赫溪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呵,庚赫溪心中冷笑。
他母亲的名字又不是秘密,平善就这么大,随便抓一个人来都能说出口,他父亲也是如此,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分不出这人所言的真假。
女子又道:“我叫江媛,是你母亲的妹妹,你的小姨。我们时常被分不清,因为我们是双生子。”
“你母亲当年不顾家里劝阻,义无反顾跟着你父亲嫁了过来,跟家里决裂,再无联系。我曾给她写过几封家书,可没有一张回信。如今我回来是因为这块玉。”
江媛又把那块玉拿出来,递给了庚赫溪,道:“据我父亲所言,当时我们紧握着这块胎玉出生,也不知道谁的力气更大一些,碎成了两半,母亲所幸就一人一把,叫人砌成了玉饰随身携带。”
那是很小一块的玉,凝脂如膏,温润莹泽,两边断裂处,一半已经被磨去了棱角,圆润润滑,另一半还带着刺,摩挲着扎人。
“前两日这半玉又断了,变成更小的一块,现在一块在你手上,一块在我身上。我心感不妙,记着当年送你母亲的路来找了许久,路途遥远艰辛,找了许久才找到你。”
孤身一人的貌美女人,奔途千里而来,只为寻找素未谋面地外甥,其中的艰辛,一路的奔波,可想而知。
庚赫溪还是在那站着,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你来做什么,既然现在能找到母亲,为何当年不行?现在我母亲过世了,来找她干什么?是因为给你家丢脸了?”
“那我告诉你,她是死了,死了很久了,尸体也臭了,你可以滚了。”
江媛被庚赫溪推出门,还未来得及消化发生了什么,就被关在门外。
手心抚在满目疮痍的门上,透过缝隙看着蜷缩着的庚赫溪,暗自发誓,随即果断转身离开。
此后的数天,门外总会有敲门声,庚赫溪也总是不理会。
屋里弹尽粮绝,老鼠也会被吃光,瓦片盛的雨水也见了底,庚赫溪便会出去觅食,他推门,感受到一股阻力,向门后看去,放着拿布包裹着东西。
把包裹拿进来,打开,里面是三张烧饼,还有一个装满水沉甸甸水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拿来的,庚赫溪吃着毫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