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
弥觉凑到周玦封身旁,商量着:“阙安让陈昭跟着吧,也不要赶他了。”怕周玦封不同意,他接道:“他这样辛苦为我挑起本应属于我的担子,我想让他多休息几天。”
周玦封身形一顿,察觉出他语气中微弱的疏离,反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弥觉摇摇头:“没有。”
周玦封问道:“那为何这样说?”
轮到弥觉愣住:“陈昭在我心中也如你一般,这很正常。”
闪烁的绿眸渐渐黯淡,周玦封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好,你我他三人一起。”
“嗯……”弥觉了却了这件事后开始监工,在他不断催促下,不想动身的范洛转移任务,指挥着徐长应一个干两人工。徐长应积极响应,钻进尸堆里面埋头苦干。
余琛在旁边加油助威,在对上狐疑的眼神和开口质疑为什么不一起来挖尸体时适时忽然掩面咳嗽,面如白纸,那些话只能被迫吞回去。
“你们三……三个半人还没我一人靠谱,啧啧啧。”弥觉凭一己之力从万尸之下拽出来了宁真的尸体。
陈昭抱拳,甘拜下风,啧啧称叹。
这气魄,这架势,好一个英雄甘拜下风,弥觉被逗的前翻后仰,倒在周玦封怀里抹着眼泪。
范洛走来,不归挑翻尸体让他正面向上,血肉模糊,早已不成形。
这具尸体可谓是被暴力强行压碎,骨肉分离,犹如诡娃娃,被几根几近透明的诡线把人从头到尾串联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一滩烂肉。
周玦封瞧着这般触目惊心,令人发指的惨烈行为无奈摇头。他根据宁真怨鬼的形态,从他身上找出了五根血钉。
弥觉本以为只有三根,双手各执一根,腹部插着一根。可现在正正五根,分别在四肢和腹部。
也就是说宁真丢失了两根血钉,又拔出两根作为武器,只留腹中一根。
那腹部那根为何始终不扒,唯有决战时候才取出?
极长的血钉,神秘的来客打败的唯一制胜武器,虚假的恩人,源源不断的尸蛊,种种之间,是否有一丝联系?
余琛伸手向宁真脑后探去,在耳畔,颈间,颅顶各找出一根诡线,轻轻拉扯将其拽出。
右臂,双腿瞬间失去连接,与尸身彻底分散,变成再也聚不起来的碎肉。余琛把诡线对折,分别套在四肢的血钉上面,打个灵活的结,接着巧劲四个血钉被拔出。
污血喷溅,在余琛脸上扬起一道逼近眼睛血痕,微微张大的瞳孔中映出几抹血色。眨眨眼,眼底的鲜血涌出爬满眼球,世界变的朦胧。
咚,咚,咚。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剧烈又猛然的跳动。
余琛突然开始剧烈呕吐,趴跪在一边,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些酸水。
弥觉赶忙去探问,余琛身体僵直,机械吃下自备的药丸。
弥觉不觉怀疑那药丸功效,怎能即可解毒也能护体。在疯狂的眼神示意下,周玦封变出一个药丸塞到他的嘴里。
不分对错,也不管药是否性相冲,余琛一股脑囫囵吞下数颗,良久,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把含着的两颗药丸吐出来。
余琛身子发虚:“抱歉,药不对症。”说着,他从衣袖中拿出一颗丹药暂时压制下不适。
擦了擦嘴角,整理衣衫,俨然没了方才的狼狈模样,道:“只管暂时,要快点离开这里了,我要喝药。”
“好。”
陈昭道:“不对吧,宁真被困顿已经,麻木了不休止的战斗,死去应该是解脱,为何怨气大的惊人?”
弥觉道:“因为他是局外人,不知道命运会落在何处。也许满怀信心,觉得日后会有出去那日,却不曾想一切都不足以抵御运命轻轻颠覆的戏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痛苦没有意义,在他如愿以偿下绝望受死。”
恩人给他极致死亡,破碎到不能拼凑起来的尸身。明明是唯一的胜者,却压在万尸之下,享尽生前一切相反的待遇。
怨恨达到顶峰,也就完成变成了怨灵。
宁真这一路太完美了,如恩人所想那般,无比契合,无比完美。
“是不可复制的完美作品。”
这一言像是启动了不可察觉的开关,只听见一声类似于暗格拧转的声响。
虚影再次出现。
此时的宁真还相当生动,他在树洞里面阔气躺着,翘着脚枕着胳膊,脚边是败下的无数失败者,一个个都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脚下。
他狠狠对着他们啐口唾沫,又想到什么怒不可遏的事情,起身在他们身上连踹数脚。边骂边踹,踹累了又坐在他们身上,笑着说他们的不自量力。
吱呀——
门开了。
宁真抬手遮眼,在睁开眼他看到久违的光线照射进来,在无尽黑暗中他快失去了对阳光的感知,连微小的一束就让他恍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