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方才何筠要走,他怎么走?他为何这样高兴?好像是在骨盒被击碎时。
骨盒。上面是森森白骨爪和胸腔,放了个假头砍掉便碎了。
“!!”
弥觉幡然醒悟,那具白骨是何筠生前的尸骨,那里面的头……
何筠活着时强行被炼成活尸,可他自身修为极高,所以意志粗暴阻止,炼尸者无奈在他混沌之际把他杀死。
死后炼成怨灵,他的身躯被镇压在此处,时间久了所有不甘和怨恨都消散了,所以何筠没有什么希望,他不怨天尤人,也不像宁真那样热衷于复仇。
因此,他解脱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
他甚至不屑于再和他们纠缠,不屑和他们计较伤了自己多少,甚至给了范洛一吻,都是为了感激他们毁了骨盒,还他自由。
想到这里弥觉又怒斥隗氏的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肮脏事情。
可弥觉困惑于怨灵能够被暴力斩除,可数次下来何筠还是毫发无伤,怨灵被毁了尸骨便不再会被其束缚,为何何筠还会乖乖听话?
视线落在他脑后的缕缕丝线。
——原来如此。
隗氏将何筠进行改造,意外地跳出了怨灵的范畴,无法生死,无法离开。
何筠被尸骨镇压在此,隗市利用暴毙的由头将他们引来,利用骨盒将他们斩杀于此地。却被歪打正着地将骨盒摧毁,还了何筠自由,于是潜伏在暗的隗市不得不出面操控。
弥觉看待隗氏的作风再次将至极点。太下贱,太下作。
既然山川深海,白云天际都杀不死何筠的话,那么就一起逃离这里吧!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范洛!让鎏天将我们甩到低空中!”弥觉拼劲全力嘶吼,怒吼在混沌之中不过轻轻一片,弥觉还欲再喊时,天中金光乍现,横空出世。
弥觉一笑,范洛听见了。
“让自晴收住!”千里传音来,弥觉心中微念,自晴就在天际开了一口天顶,一束阳光射进来。
鎏天寻得光源抓住时间猛然出手,上下一穿透过黑屏戾气把整个戾气形成的黑球死死捆住。
不归入鞘,范洛手持鎏天,鎏天在他手中金光运转。
整个黑团随着范洛的动作而上下颠簸,很快在鎏天和重回的配合下几人和所处的宫殿一并猛然下坠,在掉进深海巨渊上又生生止住,悬在上空。
离深海太近了,范洛手中一扬,整个宫殿又急剧上升,几人皆是酿跄。离天太近,又是一降,迅速坠底。
天不负有心人,反反复复几次下来,濒临腹胃翻江倒海欲吐之际,终于处在天空和深海之间的完美交汇点。
正如弥觉所想那般,何筠不再无懈可击,几人趁着此时进攻愈发激烈。隗市站在宫殿屋顶,手中长鞭用力一挥,顺着鎏天那道空隙把天捅破。
登时,真理湖从天而降。
弥觉不禁暗骂,自晴收缩变换,升的更高,云层变转,遮天蔽日揽下那倾盆的瓢泼大雨。
范洛又不断调整高度,上上下下,跌跌撞撞,循环往复间弥觉再也忍不住了,对范洛大喊道:“陆地,降落到陆地去,那片森林。”
腕间一转,轰然一声,森林群鸟作散,尘扬飞起,巨大的宫殿突然落地。
在宫殿落地那一瞬间,何筠短板毕露,被周玦封一兆刺穿了心脏,挑破了诡线。身躯四肢失去了诡线的联系开始破散,像是木头一样咣当掉落一地。
收拾完何筠就轮到了隗市,隗市又掏出那扇黄铜镜,用之不武的手段把迎来的攻击系数返还。
反射反射反射,范洛一边躲着攻击一边挥着剑,噼里啪啦迎下各种银光。
徐长应侧身躲避反射来的暗器,有些嗔怒道:“我说你们弥氏就能不能别用暗器了,真是狡诈。”
陈昭道:“入乡随俗,习惯就好。”
远在天边的弥觉:“?”
是不是有人在骂他?
地上黑雾四起,隗市快速布阵,鎏天、连横、自晴纷纷出袖,都没能阻止隗市的离开,他又一次转移了这里。
弥觉喘着气骂道:“平日里隗市是不是就在岩岭光研究怎么逃跑了?!嚣张气焰都哪去了!”
弥觉愤愤将暗器往地上一摔,揶揄道:“再多用几次也不用去岩岭掀他们老巢了,直接失血过多反噬过度暴毙而亡多好。”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这阵法凶猛狠厉,一次便能耗尽近半生修为,非不得已情况之下不得使用。
何筠诡线破裂,身死魂魄,死无葬身之地。隗市脚底生风一溜烟逃了,两位宫主离开,不过片刻宫殿坍塌。
透过层层绿叶照射而来的烈阳光线将四周扭曲,天地混沌,天旋地转,再睁眼,他们又重新回到那片真理湖的草原房屋。
再次开门里面没有死尸和红衣女人,相反的是桌中静静放着一个木雕人。木雕人桃花凤眼,脸颊上两团惹人夸张的红晕,嘴角弯弯与耳畔并齐。
弥觉被骨盒弄的身体极弱,就算恢复了些许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方才破口大骂后便气喘吁吁,走不了跑不了,如同一个瓷娃娃。
此时正心安理得地趴在周玦封温暖的肩背上,让人背着他,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从下巴处抽出来,拿起了那个木雕人。
他左看右看,奇怪道:“这木雕——?”
话还没说完,木雕人紧闭的嘴角微微张开,温声细语道:“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我说给你听。”
“好啊!”弥觉大喜过望。
“不过你要答应我的要求。”那木雕又开了口,声音娇滴滴的。
弥觉还在思考,陈昭就皱着眉,静川赫然已经架在木雕人的脖颈处,没好声道:“不说就去死。”
木雕人还是笑脸弯弯:“这些孩童怎么都如此没有礼貌,人家早就亡魂万年了,恐怕你都要称呼我一声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