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瞬连连磕头道谢,他搀起启厘,听闻身后一声破空的响声,回头,是自晴将灵虎斩杀。
这一番折腾下来,安瞬吓得不轻,他还是保持着礼貌想将他们带下山,好好招待一番,可弥觉拒绝了。
一是启厘、安瞬两人必定同行,他不想见到启厘。
二是他想和周玦封单独玩,他还未玩够呢,不想让突如其来的事变毁了原计划。
弥觉摒去启厘颇有微词的怨言和幽怨的眼神,拉着周玦封转身即走,周玦封在身后亦步亦趋,摩挲着手腕上的手指,面色很冷。
两人还未走远,弥觉便觉得脚腕一紧,低头一看,安瞬飞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大声哭喊:“绛映君?绛映君……不要走,启厘他说话不过脑子,求您原谅他!”
“你……”弥觉着实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腿要甩掉他。
心里嘀咕道:“不是已经把灵虎杀了,还没揍他,这已经很能看出问题了吧?”
周玦封出声道:“我们已经没有在置气。”
安瞬还是抱着不撒手,仿佛势必要弥觉亲口说出来,要印证什么似的。
腿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怎么甩都挣脱不掉,弥觉被气笑,想捏死启厘的心和胖揍安瞬一顿的心思重合。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何安瞬能做到这种地步?
见弥觉还是没有表示,安瞬闭紧眼,豁出去一般羞愤大喊:“绛映君,其实我不止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仰慕您许久,今日意外相遇,我……我请求您能够指点我一二!”
此言一出,弥觉、周玦封二人皆为一愣。
弥觉的名声可谓是响当当的臭,如果化成实体成了一条咸鱼放在街上,必定臭气熏天,路人都避着走。
仰慕绛映君,可谓是听者惊骇,闻者鄙弃。从未见过一个人嚎啕大求说崇拜他的。
当事人弥觉还未表态,周玦封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恰巧此举让弥觉撞见,将其认为站边安瞬,算成挑衅。
弥觉哼地一甩袖子,道:“我修为极浅,跟着吟昇君去吧!”
说罢不愿过多纠缠,一把将周玦封推至安瞬身边,转身就要走。
既然想和安瞬在一起便不要跟着我了,弥觉在心里狠狠给周玦封掺上一笔,心中不爽,涩涩的很,很不舒服。
心里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脚步越放慢,步子越小。
周玦封面色极差,快步追上一把拽过弥觉的胳膊,不容抗拒的将人禁锢在怀中,弥觉不禁缩了缩。
周玦封认真看着他的眼眸,柔声道:“我并没有任何让你原谅他们的心思,更不会让你做你不愿的事情,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这是无法改变,无法撼动的。字字如真,不曾骗你。”
肉麻……
弥觉别扭地看了他两眼,道:“就当我是误会吧,于情于理,安瞬并未做错什么,他若真是想拜师——”
“也许——”
“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周玦封快速改口道:“好,让他跟着我。”
弥觉终于漏出一抹笑,很快又哑了下去,不冷不热:“他崇拜的是我,又不是你,跟你作甚?”
能崇拜上绛映君,也是口味独特,品行难以捉摸,这样的人他岂敢放心交给周玦封?
此时一道找死的声音再度传来:“吟昇君做什么管他,脾气这么大,这么坏,干脆就让他走啊。”
蜷缩着身子,捂着腹部伤口的启厘靠在树干上,口中还涌着鲜血,出言嘲讽。
弥觉身形一顿,站在原地。
安瞬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弥觉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客气地重复着他方才说的话:“让我走?”
他又面向周玦封,一字一顿道:“我、走?”
霎时间,一道强风从树林中席卷而来,带着呼啸而过的劲声!弥觉召出喻修,一剑击飞飞去的长恒,这件事,周玦封不必沾手,他亲自动手!
一步步走到启厘面前,弥觉道:“方才你昏过去了,怕是没听见安瞬所讲。”
“顾及着吟昇君的一世英名他动不了你,但我可不是。”
映着寒光的长剑此时直抵脖颈,只是轻轻用力,白光下便涌出一抹殷红,顺着滑下。
痛在身上,启厘终于认清了,他被弥觉这幅气煞他也的模样吓破了胆,如同街头野犬,嚣张气焰登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
他吞了吞口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着弥觉可以原谅他。
喻修在手中把玩飞舞,剑柄上挂着的青翠琉璃碎石叮叮作响。
“凭什么原谅你?”
就当启厘觉得今日命丧黄泉时,弥觉开口了:“吟昇君,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杀剐皆可。”
弥觉贴到他的脸上,笑容带着一丝阴气,道:“瞧!”
狂风扑到脸上,阴影急剧到来。启厘猛地闭上眼,脖间并没有传来剧痛,反而是腹部,同一个位置再度狠狠迎来一击。
弥觉抬脚雷霆一踹,跟方才周玦封的身姿和角度分毫不差,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在吟昇君的面子上我给你条生路,扛得住我一脚,算你命大放过你,若是没扛过,那你就去死。”
启厘再度飞了出去。
这回安瞬甚至没有找到重重落地的启厘,是听着角落里虚弱传来的呼救声发现的。
被踹的那一脚震得启厘五脏肺腑齐碎,翻江倒海,四肢几近断裂,再这样下去恐怕直接殒命,必定是死期。
弥觉彻底不再理会生死未卜的启厘,只是给安瞬留下一道选择题。
安瞬可以选择现在跟上他们,弥觉便答应多留几日交给他一些护身的招数。
当然,也可以选择照顾启厘,就此他们别过,此生怕是无缘不能再相见。
耐人寻味的视线在安瞬身上打转。
其实安瞬若是选择第一个,弥觉并不会真心待他,抛弃挚友的人,弥觉厌恶。
安瞬安静的独自思考了一会,无人催促,无人不耐。
最后他清清嗓子,朝弥觉深深一拜,后退一步,直起身子,坚定不移道:“再次代表启厘为他冒犯的行为举止和出言不逊向您道歉,希望您原谅。”
弥觉神情微微变化,听着安瞬静静地道:“我自幼便以你为榜样,但容我擅自结束和您这次机外之缘,我知道启厘很混账,但我始终放心不下他,让你失望了,抱歉。”
说罢安瞬朝他又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托起半死不活的启厘,踏上山下的路上,两道身影渐渐远离。
末了,他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