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江:“那太妃封号是什么?可知道籍贯?”
弟子摇头:“一概不知,光是打听到有这件事就差点被谢太后的人抓住。”
墨清江沉思起来。
当年先帝驾崩,后宫一众妃嫔都升了太妃,留在寿康宫养老,这些年从未传出过什么消息。事实上,自从当年闹出“青崖间弟子习了枯荣掌闯进宫中掳走先帝妃子远走蓬莱”一事后,后宫信息就分外隐秘,难以探听。
不过江湖消息却灵通。
墨清江七月就听闻了金陵周边有户迟姓人家被灭门这件事。虽然残酷,但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本来不足以引起他注意。只是后来他无意间得知,这户迟姓人家有个老姑妈在宫里做事,今年刚被放归回家。
宫女一般是年二十五放归,迟家那个老姑妈年逾六旬,足够赶上许多次放归了,却挨到今年,恐怕另有原因。宫女不愿意放归,一半原因是怕娘家嫌弃,待在宫中至少能领份例,另一半则是因为在宫中有了事业,等级较高,且服侍的不是一般主子,所以愿意在主子身边养老。
迟家是富户,世代经商,怎么也少不了一个亲人的碗筷。因此那位老妇在宫中的地位或许不低,放归原因更是值得琢磨。
极有可能是那位去世太妃的心腹……
墨清江这样猜测,却难以求证。
因为那个老妇已经死在了灭门案里,听说身上有无数细密刀痕,不似寻仇,却像拷问。
“金陵可有蓬莱仙岛的消息?”墨清江又问。
弟子答:“有是有,都是和当年青崖间的案子放在一起提的,闲人私下里说说而已。京城这边……大家不敢明着谈论。”
毕竟当年有人借话本故事隐喻此案都被全家砍头了。
先帝妃子与江湖草莽私奔,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可既然嫌不好听,谢剡当年为何要告知天下?
墨知余说,因为这句话就是个幌子。
当年有一位妃子,家族是朝中帝党,抨击谢剡独断专权抨击得最为严重,甚至当堂怒斥谢剡狼子野心。就在先帝驾崩后不久,这位官员被全家处死,理由是管教儿女不力,家风败坏。
加上当时谢剡放出来的消息,朝廷其实都觉得谢剡只是借这个理由铲除异己。至于那位妃子是否真与宫外人有不清不楚的牵扯,就算有,但根本罪不至此。
青崖间也只是个幌子。
祝青峤被逼到绝路都没使出来枯荣掌,哪里会被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学去,闯进深宫抢人?
墨清江在墨知余书房中待了很久,将当年的许多事情细细问过。不过墨知余当年也只是个外地知府,对朝堂种种事变也只是听来的。
“你问当年内幕,是打定主意要以此案为切口?”墨知余问。
墨清江拱手垂眸,答道:“如此良机,如此良棋,不用一用岂不可惜?”
墨知余苍老面皮上有一双始终充满野心的眼睛,望着墨清江时,满是审视和衡量。
“你从小就是适合这个位子的。”他忽然道。
“我从未考虑过墨桓,哪怕他是除了你之外最适合当阁主的人选。但比起你来,他就像个心思一览无余的孩童。”
墨桓是墨桐的哥哥,尚书府世子。
“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墨知余忽然话锋一转——“你的天资究竟是天赐,还是伪装?”
墨清江安静垂着眸。
“你不在乎你的父母,不在乎财富权力,世间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可你又极其聪慧。若你登上阁主之位,定会摈弃所有干扰,为琅嬛阁找到最正确的那条生路。”
“可我也怕,你究竟愿不愿意走上那条路。”
墨清江没有犹豫,下了榻,拱手行了大礼:“清江欲取阁主之位,为琅嬛阁谋取百代千秋。”
他咬字极重,带着昭然野心。
这番做派才终于取悦了墨知余,老人满意点头。
“既如此,便按照你的计划来吧。这三个月你跟着祝青峤的那个女儿,做了不少事情。集贤阁如今算是老实多了,沈璧被你连连打压,此番回苏州,想必你会遇到不少阻力。”
话是这么说,墨知余却无安抚之意,反倒又催促:“二月前务必将沈璧、梁慎之一行人留下的祸患全部清除。谢剡今年行事诡异难测,沈璧实在不能留了。”
墨清江放下袖子,依然是垂着眸的乖顺姿态,却道:“我需要更多剑阁的权限。”
墨知余一顿。
如今剑阁明面上的主人是墨桓。但墨知余有意让墨桓入仕,这些年一直留人在京中读书,实际上剑阁很多权力在墨清江手中。
而天机阁早已是墨清江囊中之物。
墨知余却并未觉得为难,而是又添欣慰。毕竟墨清江有意夺权,总比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要强。
“好。”墨知余干脆取出手令,道:“从今以后,你与墨桓共掌剑阁,这枚手令和墨桓手中的一样,你与他的权限不再有分别。”
墨清江谢过墨知余。出府之后,他遣人将手令和信件带回洛阳,调走了洛阳剑阁一半的人马往开州附近继续寻找祝与同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