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江从书房出来时,恰好在不远处廊下听到墨桐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放缓了两步。待墨桐与一众婢女小厮的身影隐没进了内院,他才拐过廊角,往门外走去。
墨桐前面还有个年轻男子,方才正低声呵斥着什么,两人吵起架来声势震天,墨清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露面,便很快出了尚书府的门。
“少主可是要回家?”门房殷勤探问。
明日就是除夕,府上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门外有辆马车,车夫正在恭谨等候,想来是门房贴心安排的。
墨清江的父母也住在京城,宅子在城南,这不是什么秘密,往年墨知余甚至还会把他们接过来一起过年,彰显两家亲密,但后来总闹出不愉,这两年就没请过了。
他摇摇头道:“多谢,我还有要事,得回苏州。”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把金叶子,分给了门房和车夫,在连连道谢声中径自上了马。
那金叶子和京城贵人用来打赏下人的金叶子倒是有所不同,边缘极为锐利,门房和车夫都得了墨清江两句嘱咐,小心翼翼又兴高采烈地捧着,待人走后才反应过来——
今日已是二十八了,金陵离苏州路程遥远,这位好心的墨少主岂不是要在路上过年?
可怜见的。
也没多大年纪。
……
“王妃在哪里?似乎不在尚书府?”
出了城去,又快马加鞭赶了半天路,墨清江终于歇息了片刻。
他从开州带过来的剑阁弟子已经在金陵完成调班,现在跟着他的,是他放在金陵的人马。
一名弟子赶紧上前道:“少主猜得没错,王妃早在生产前一个月就被谢太后接到宫中,直到现在和小公主一起都没被放出宫。”
这弟子还殷勤递来水囊,墨清江没有接。
“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他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回金陵去,换一个人再来。”
那弟子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墨清江的规矩一直如此,只是他之前对谁都是一副脾气好的样子,下属犯了忌讳,偶尔奉承两句,他也不会责罚训斥,只会后续将人调离身边,再也不会见面。
聪明点的弟子看出了他的脾性,都是少说话,按要求做事,绝对不会在他面前多晃一眼。
而这个做错事的小弟子刚从剑阁出师就一直在金陵待命,沾染了不少金陵那边的习性,旁人也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吃瘪,从未提醒过他。
现在算是撞枪口上了。
因为谁都能看出墨清江此刻的心情并不好。每年过年就是墨清江心情最差的时候,何况今年刚出了这么多事?
那小弟子十分羞愧地走了。
剩下的弟子接着汇报金陵的消息——
“王妃七月底刚入京城,宫中就来了旨意,要接她入宫待产,王妃婉拒。但十月时,谢太后派了女官来尚书府强行将王妃请走了,阁主当时不在府上,回来后发了脾气。次日朝会御史台也在抨击此事,但陛下没有动静。上个月王妃诞下女儿,也是宫中传来的消息。一直到今天,王妃都没有回府。”
“没人去宫里看过?王妃还活着吗?”
弟子顿了顿:“尚书府没有女眷可以入宫探望,但上个月公主满月宴上,王妃倒是照常出现了。只是……”弟子语气有些犹豫,墨清江瞥了他一眼。
弟子便低头,老实道:“满月宴上,王妃气色并不如之前在府中那般郁郁寡欢,甚至与谢太后非常亲近。阁主有些不满。”
墨清江了然。
做父亲做到这份上,女儿投靠了仇人那边也不稀奇。
反正齐王妃生的是女儿,威胁不到谢太后和小皇帝的位子。
“还有呢?”墨清江顿了顿,问:“谢剡那边有什么消息?”
“谢剡一派的官员在此次迁都计划中似乎也没有站在他那边,朝堂上几乎一边倒地在反对迁都,但谢太后强行推进,惹了众怒,已经遭遇了数次刺杀。”
墨清江抬眸:“谁干的?”
弟子羞愧:“宫闱重重,实在难以打探。”
也是意料之中。
要是江湖手段能干涉朝堂,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应该是墨知余了。宫中肯定也有能人异士,不会比江湖上这些剑客大侠弱到哪里去。
只是谢剡此事做得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
宁愿舍弃朝堂上无数同谋,也要强行迁都究竟为了什么?难道谢剡真的有夺位之心?可若他真有此意,十六年前先帝驾崩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当时不要这个皇位,如今为何又起了执念?
如今小皇帝已经长大,朝堂势力也与南方世家深深捆绑,谢剡想改朝换代的难度已经大大增加了。
“对了,之前让你们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宫中这些年可有先帝太妃去世?”
弟子赶紧道:“有,今年年初确实有一位太妃去世,只是寿康宫那边消息很严,百般辗转才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