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她轻功飞来之际,马车中也亮出一线锋芒,澎湃剑气如有形之物击碎了木制马车,纷飞木屑里,一张熟悉面容展露。
他手中的剑也很眼熟。
墨清江一招听澜三式斩断了老者的手腕,强悍内力挥出的锋利剑气甚至差点划破祝与同衣角。
两人在空中短暂对视,皆是一愣。
随即身影交错开来,背对背落了地,迅速被周围刺客围上。这场静默无声的刺杀迎来了极大变数,为首老者甚至没来得及呼喊出声,墨清江再一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祝与同手中木剑也极为灵巧,虽不敌铁器,但她身法奇诡,穿梭于人群之中,刀光剑影根本挨不着她衣袖,反而是围过来的敌人陆续被点到穴位,动作滞碍之际被墨清江一剑了结。
转眼之间,局面倒转,最终站在原地的只剩墨清江和祝与同两人。
墨清江染了血污的手撩起衣摆,用里层干净的布擦干了剑,旋即露出一如既往礼貌温和的微笑。
“是我擅自借用了你的东西,抱歉,如今可以完璧归赵了。”
他将剑归鞘,双手将那把无名剑递到了祝与同面前,脸上血滴还在往下淌。
祝与同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身后黑影一动,是条漏网之鱼的垂死一击。墨清江眼皮都没眨,袖中射出一枚金叶子,划破那人举起的手。祝与同转头,温热鲜血恰好飙过来,墨清江拿袖子替她挡了下。
“……”她眼神古怪地把墨清江上下打量一通。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
若没有她出手,想必墨清江也能化解此番危机。
“不过是打个措手不及罢了。若非你相助,我一旦落入缠斗,结局也未可知。”墨清江客气道。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剑术天赋,唯一一次便是王妃遇刺那夜,只有心腹看见他动了手,江湖上只知他不善武斗。
原来是自保手段。
祝与同瞥了眼地上这群人,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此人是琅嬛阁长老吧?”
那双铁锤极具辨识性,祝与同听闻过。
“是。”墨清江点头,又道:“见笑了。”
“你有这样的好武功,为何要等到护卫都倒下了才出手?”
就算是想打个措手不及,留几个帮手也好过孤立无援吧?
墨清江但笑不语。祝与同顿住,回过味来,再次回头仔细一看,发现刚才企图耍阴招偷袭的那人竟是墨清江原本的“护卫”。
“……你干什么了,这么招恨?”
“我即使什么都不干,也总是会招恨的。”
墨清江在马车残骸里挑拣出一件干净外袍换上,此地尸横遍野,他倒是有如此闲情逸致。
护卫的马都被惊走,剩下拉马车的这匹受了点伤,墨清江将马牵过来,问她要去哪,祝与同还有些不明所以,道:“西南。”
墨清江上了马。“那便走吧。”
“……你原本是要去哪里?”祝与同皱眉:“你和我去西南,刺杀你的幕后主使呢?”
“我本来就是出来找你的。”墨清江道:“顺便引蛇出洞而已。”
“琅嬛阁眼下有些乱,根源依然与枯荣掌有关。你去西南肯定是为了查线索,我倒不如从乱局里抽身,先将吞天会的事情调查清楚。”
“至于幕后主使……”他笑了笑:“也没那么重要。”
如此,祝与同便不再多问。
其实琅嬛阁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路上从江湖人的风言风语中也能听得七七八八。
还是司徒珉遇刺一案引申的祸端。
谢剡要求江湖人尽快将吞天会以及枯荣掌相关事情调查清楚,此事虽在去年义榜被委托给了祝与同以及琅嬛阁、巫山唐门、擘海宗四方势力,但琅嬛阁作为如今武林第一大派,却是直接收到了来自谢剡的责难。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朝堂恩怨也未可知,毕竟众所周知琅嬛阁阁主是帝党,和谢剡不对付。
眼下琅嬛阁承受了司徒珉一案的全部压力,再加上有谣言在传,说司徒珉之所以被杀是因为运河之事,因他执意要对运河裁弯取直、废除漕运西段,遭到了洛阳那边地主富户的报复。
而又众所周知,洛阳是琅嬛阁剑阁所在,当地豪强势力和琅嬛阁多有牵扯。
因此琅嬛阁被推到风口浪尖。
在如此混乱的舆论里,又有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添了把火,说琅嬛阁正保存着当年从大魔头手中传承下来的“荣掌”功法。关于枯荣掌功法的源头众说纷纭,都没个准消息,但“荣掌”功法却是有准确来历的,历代由青崖间保存,而青崖间覆灭后,荣掌便落入了琅嬛阁之手。
如今江湖上到处都是习了半部枯掌的恶徒,听说枯掌和荣掌一起练能避免对经脉的沉重负累,许多人便把主意打到了琅嬛阁头上。
更有甚者,顺着当年魔头献上荣掌的事情发散思考,猜测是不是当年魔头献上的就是完整枯荣掌功法,只是被青崖间藏起来了……又说什么祝青峤并非祝氏嫡系,枯荣掌功法很有可能一直掌握在祝氏嫡系手里,也就是如今琅嬛阁里某些人手中……
这种隐秘内幕自然不是普通江湖人能知晓的,之所以会传出来,肯定是有心人故意发散。
祝与同经常和墨清江坐一块儿,在客栈酒馆角落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传闻。墨清江总是神色淡定,她却偶尔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