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栖水还说，吞天会和鬼狐狸八成就是一个组织。吞天会所谋之事大逆不道，所以不一定会有总坛，但他们在南疆藏了更多人手，孟怀舟遁去西南并非被追得盲目逃窜。

祝与同听得这些，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连吞天会高层也全都是南疆人……

她忽而抬头，问鸿栖水：“祝君安是不是也和南疆有牵扯？”

她几乎笃定地猜到了这个答案，鸿栖水也不隐瞒，点头称是。

“我当年初遇祝君安和王窈娘，就是在南疆。他善医术，灵枢门中的医书，大半都是祝君安的遗产。”

祝与同从小背到大的医书里，除却汉地医经，还有许多药方手稿都和南疆有关，行医路数与中原汉医有很大差别，她从前便知晓鸿栖水是南疆人，所以对这些南疆医书的来处没有怀疑。

眼下蓦然听见真相，她呆住了。

原来祝君安还能算她半个师祖么……

“可他不是青崖间弟子么？还是那位大魔头的子孙？”

鸿栖水摇摇头。“我从来没问过他身世，他形貌上看不见南疆人的影子，可南疆话偏偏说得很流利。我怀疑他母亲那一脉有南疆人，但按当时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按照祝君安的年纪推算，他父母那一辈时，南疆和中原的关系便已经闹得很僵了。青崖间派出弟子屠戮南疆人的部落，断绝了那些不轨之徒源源不断往中原输送南疆细作的野心。

那样的背景下，祝君安的母亲不可能是南疆人。

“南疆部落位于深山，药材丰富，他也有可能是在南疆游历途中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话是这么说，鸿栖水却伸手捏了捏眉心。祝与同知道，鸿栖水还是怀疑祝君安。

太巧了……枯荣掌的来源总共就那么几个，鬼狐狸和吞天会都和南疆人牵扯甚深，而祝君安偏也和南疆联系紧密。

“如果他没死呢？”祝与同脱口而出：“当年谁也不知晓实情，如果真让他逃走了呢？”

鸿栖水只轻嗤一声：“……他死了。”

“别的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

师徒俩在滦州告别。

祝与同要去西南找寻鬼狐狸老巢，鸿栖水则是要去琅嬛阁探一探枯荣掌的消息。

临别时鸿栖水告诫祝与同道：“我虽故布迷阵，把江湖人的视线暂时引到了别处。但你该知道，此事拖得越久，对灵枢门越不利。”

祝与同表情沉静，严肃道：“我会尽快找到他们的老巢，逼问出枯荣掌的来历，让灵枢门摆脱嫌疑。”

鸿栖水轻笑一声，却是替她拂了拂头上的雪。

“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江湖时局瞬息万变，灵枢门随时可能被卷入风暴之中。若真到了那天，我不在你身边，不要冲动行事。”

祝与同无语：“我什么时候冲动行事过？”

鸿栖水幽幽盯着她。

祝与同：“……”

祝与同转移话题：“我现在变得更厉害了，尹秋月来了我都能与她一战。”

《归鸿诀》后两重心法给她带来了很大提升，她本来就在剑法上颇有天分，如今内力大增，剑势再次融合了多种剑法，鸿栖水这些天偶尔与她对战，竟也时常看不透她的出剑路数，落了下风。

倒让她飘飘然了起来。

鸿栖水斜睨她一眼：“更厉害？”

“罗江春和唐翊一起站在你对面，再加上一个墨家机关术，你还能对付得了吗？”

“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祝与同和她抬杠：“首先这三个门派根本不可能站在同一阵线……”

鸿栖水却道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

出了正月，雪渐渐小了。

祝与同越往南走，天气越晴朗，地上的积雪也越薄，入了晋地，官道边就只剩下冻得梆硬的黄土，顶上一层浅白不知是霜还是残雪。

她在这里遇见一场刺杀。

倒不是来杀她的。

她被鬼狐狸掳走的消息没有被传出去，只是行踪忽然从开州消失，也正好切断了一群尾巴。眼下她头戴灰黑色斗笠，再次将面容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又一路轻功快马南下，并没有招惹视线。

这批刺客截道拦杀的是琅嬛阁的车马。

马车中的人不知是谁，坐的倒挺安稳，周遭护卫被围得严严实实，人数上的差距让这批忠心耿耿的护卫即便苦苦支撑却也看不见赢的可能。

刺客人数约莫有五十之众，其中有好几位高手，出手招式祝与同都看得心惊。护卫的剑尽数折断，手中机关武器也都用尽，陆续倒下，对面却还有上十人站立着。为首是一名老者，内力极其深厚，手中武器是一双铁锤，悍然砸碎了好几个护卫的头颅。

只见老者逼近那辆马车，正要挥舞血淋淋的锤子砸过去。

祝与同在暗处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