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是惟是今天早上起床后突然发现自己看不到的。
其实几日前,他躺在床上便觉得视线模糊,但生理上的痛感和心理上的折磨让他将这点不详的预兆忽略了。
早上起来,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不管睁眼闭眼反复多少次,眼前都是黑漆漆一片。
——他看不到了。
花了点时间接受这件事后,他竟奇异地察觉到些许平静。
好像这件事本就应该这样,他本就应该承受这样一个个迎头而来的灾难。
*
江俐瑛打了电话和片场那边请假,之后急忙带着何是惟去了医院。
颜祯这个刚上岗的康复治疗师自然也跟着去了。
详细检查过后,医生说是车祸的时候撞击到头部,何是惟的视神经附近出现了血肿,但当时没发现,现在那血肿扩大,压迫了视神经,“要做手术解除压迫。”
“做,做,医生现在就做行吗?”江俐瑛问。
江俐瑛十分着急,当事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躺在病床上,仿佛瞎了的人并不是他。
而一边的颜祯仗着何是惟看不见了,一直盯着他看。
江俐瑛来的是私立医院,资源没有那么紧张,立刻就能安排手术。
准备工作结束后,何是惟被推进手术室。
颜祯和江俐瑛在外面等着。
江俐瑛脸色不是很好看,挂了一个个来催她去片场的电话后,她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嘴里念叨着:“什么事都要问我!”
身边的颜祯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发青,嘴唇也泛白,他运用“情体解析”检测了她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太紧张。
“江姐,不要太紧张。”颜祯轻声说。
“我没紧张。医生不是说小手术吗?”江俐瑛扯扯嘴角。
“嗯,只是小手术。”颜祯继续尝试和江俐瑛聊天,来舒缓她过分紧绷的情绪,“何先生,他的情绪好像不怎么好?”
从他将门反锁把自己关在屋里、站在窗户边,又说出“死了更好”这样的话来看,很明显的,他有些自毁想法。
不然就是爱捉弄人?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颜祯觉得难办。
江俐瑛捏着自己的手指,说:“颜医生,你肯定能理解吧。”
“能理解的。”
江俐瑛声音变低,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他突然变成这样,是个人都会有负面情绪。”
“是,我能理解。”
江俐瑛想起什么,又对颜祯说:“刚才他对你那样,也不是故意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她对颜祯笑了下,“我替他向你道歉。”
“还有,他也绝对不是那种在粉丝面前装好人,背后难搞的艺人。他人很好的。”
颜祯从脑海中翻出关于何是惟的记忆,难得地,没有去附和江俐瑛。
他记忆中的何是惟,不是那种算得上是“很好”的人。至少,对他不算好。所以在刚才,在他被何是惟冷言拒绝的时候,说不需要他的时候,颜祯并不觉得被冒犯了,甚至是觉得,何是惟做出这样的事很正常。
但是……
身为一个病人,怎么会对医护人员有这样的恶意呢?
如果何是惟当时说的是“我不需要颜祯”,颜祯还不会觉得奇怪,但他说的是“我不需要康复治疗师”。
“何先生,对康复治疗师似乎有些恶意?”颜祯试探。
江俐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是。在你之前,已经给他找了两个康复治疗师了。他不想在医院里做康复,只能找上门治疗的康复师。但是,前面找的两个……也怪我,没认真筛选。乱七八糟的,弄得他状态更差了。”
“怎么了?”颜祯问。
“一个没有职业道德,把他卧床的模样拍了发到网上,还开了帖子,虽然遮了脸,但暗戳戳地透露了很多消息,一下就能猜到是他。差点把他气死。你现在去搜,应该还能搜到那些照片。”
颜祯皱眉。
“第二个呢,是他粉丝,一开始挺正常的,后来被他发现偷偷想要猥亵他。已经被我们起诉了。”江俐瑛摇摇头,“不知为什么会招来这些牛鬼蛇神。难道是本命年的原因?我过两天真要给他去烧香驱邪。”
江俐瑛看向身边的颜祯,想起秦迪向她推荐颜祯时说的话——
“这个医生很专业的,虽然年轻,但很沉稳靠谱。”
“放心,他不是粉丝,肯定不会有歪心思。”
“为什么不会有?额……因为他自己也长得很帅吧。你家大宝贝虽然长得帅,但是我们颜医生真的一点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魔力,让你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作为康复治疗师,最重要的就是让病人安心吧。”
现在看来,秦迪说的没有一点虚言。
眼前的颜祯,毋庸置疑的帅,又很专业,他能够一眼看出何是惟的异常,还一副包容所有的姿态,让人忍不住去相信,相信他可以完美地完成一切任务。
“江姐,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他恢复健康的。”颜祯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出沉甸的承诺。
“好啊,我相信你。”江俐瑛对他笑笑,顿了顿后,她突然问颜祯:“冒昧问一下,颜医生你有对象吗?”
颜祯一愣,然后坦诚:“没有。”
江俐瑛又问:“那你有没有兴趣拍戏呀?”
一天抛了两遍橄榄枝,江俐瑛对他真是太满意了。
颜祯摇头,“还没有,我对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
“嗯,好啊,医者仁心,这份工作的确很有意义。”江俐瑛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