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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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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点着熏香,辛甜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睡,梁墨嗅闻着香味,一件件扯下自己身上这件丧服。

铜镜映出他这张歪曲的脸,以及不属于这具身躯的另一个灵魂。梁墨低头,一具十分年轻的身躯,保养得当,只是右手虎口间有些厚茧,奚牧常握刀,梁墨能够感受到,奚牧会些武功,并且造诣颇深。

一个阉人,常年随侍司礼监内,却还学了十成十的功夫。

这大内之中,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没再细想,梁墨换下身上这层皮,穿上一身低调的素服,打开门。

门外,那位师爷正等着他,梁墨屋外庭院内,有一株歪扭的老树,老树树根发黑,将死未死,树梢处却长出了繁茂的嫩芽,树影笼住石桌,在那人身上投出一片青翠的影子。

梁墨坐在那人对面,接过茶水,醇香入喉,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师爷好雅兴。”梁墨有些感慨。

那人一笑,半真半假道:“那也比不过大人,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去鬼门关走一遭。”

“是吗?”梁墨牵起嘴角,“不过鬼门关毕竟不是正道,路遇恶鬼,如若我再大意一些,可能便会被那些恶鬼嚼个粉碎。”

那人提手,遮住落在双眼上细碎的日光,笑道:“是啊,大人自有龙气庇护,如若不然,今日我怕是也会成了您的祭品。”

“到时候,您的坟头长草,我的坟头大概也逃不过。”那人抬起头,说得好笑,自己也忍不住轻笑了声,“只怕到时候,和着您的名声,绝不会有人给我们烧纸钱。”

梁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确实比面上看上去还要有趣一些,并不全然是个古板的书呆子。

“是啊,到时你我和这府上的太监到了阴司,便只能乞讨了。”

话罢,二人相视一笑。

此一遭逢凶化吉,梁墨确实是有些难以置信,从梁治光的行动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将死而复生的自己重新杀掉。

可这看来只是个假象,只看明日上朝时,那些官员们的如何看此事。

“你姓甚名谁?祖籍何处?”想到这里,梁墨便开口问了那位,此事倒是多亏了他。

“小生名苏乞,益阳人。入府已有两年。”

两年,那么便是锦明十三年,看来此人对朝政定也有些了解。

只不过水深多少,还尚难说清。

“在昭狱时,六合说你已然料到我必定已经失忆,这是为何?”

苏乞像是没有料到这人居然会问这个问题,道:“大人,这不是明摆的吗?如果你还想活,那么除了栽赃嫁祸之外,失忆便是上上之选。”

“您既然做不出栽赃之事,还有别的选择吗?”

话说完,他理所当然地看着梁墨。

皇宫内,东厂提督身死,真相实在很好猜,没有人会胆大妄为到在皇帝的地盘做出这些事。

如今死人复活,如果他真的还想活,那么这个真相只能烂在肚子里。

梁墨心里感慨一声,他确实没想这么多,因为他并不是奚牧,除了奚牧死前那一幕之外,其余的,他一无所知。

“是,除此之外,我确实别无他选。”

眼见梁墨还在神伤,苏乞道:“大人,今日苟且偷生,明日却不一定能再一次活下来。明日上朝,那些早就对您不满的文官们才是重头戏,您可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梁墨摇了摇头:“我一个阉人,何谈应对,只见招拆招便可。”

天际处飘来一块浓厚的乌云,看来是又要下雨了。

……

衢州,离江。

连日大雨,上游堤坝隐隐有决堤之势。

巡漕御史李幕站在江边,火把照映下,他看着那些运丁将一袋袋漕粮运到船上,壮丁们没日没夜运了两日,眼见就要收尾。

细细的雨丝斜斜打在身上,他冷着脸,看着一袋袋漕粮整齐地被摆放在船上。

伞面隔绝开雨丝,李幕坐下的幕僚张利替他撑起伞,沉默良久,道:“大人,夜深了,您何不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帮您盯着。”

李幕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不,近日漕粮漂没多发,虽说风急雨急,在这个时节,漂没之事多发也并不异常,可近几个月来,官府能够探查到的漕粮漂没竟已达到了数起,这不正常。”

那些运丁们似乎永远都不会感觉到累,没有终止地做着单一的动作。

“您是疑心这些运丁私自售卖漕粮?”张利问。

李幕没有回答,不过紧绷的神色已经说出了他的答案。

“大人,这些运丁都是从衢州逃难来的,官府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除了感恩戴德之外,绝不可能有异心。”张利话语间,并不相信这群遭受苦难的人会做这样荒唐的事情。

李幕听到这话,有些焦躁地瞥了张利一眼,道:“我记得你是益阳人,穷山恶水的小地方,盲流难民众多,你告诉我,这些人难道都是什么良善之人?”

张利被这句话问得一滞,握着伞柄的手微微颤抖几下。

李幕却没有留意到张利的异样,有些咬牙切齿道:“他们多半都是些毫无仁义道德可言的恶徒,遇到一点蝇头小利便一拥而上,丝毫不顾他人性命。”

“张峭岩,你居然要我同他们讲道德!”

张利低下头,良久才道:“是我的错,我确实——”

“砰——”

张利话还没说完,手上的伞便被冲出去的李幕掀翻在地。

“来人,把私藏漕粮的人给我抓起来!”

……

李狗儿藏在漕粮堆内,有些紧张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正在卖力运漕粮的大哥。

今日巡值,轮到他来划粮袋,原本他躲在运丁之间,悄悄溜上了船,可不知为何,今日巡视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

甚至还有个穿官服的人站在岸边,如鹰犬一般紧紧盯着他们。

因此他直到现在也没敢划破一个布袋,手中那把小刀上的铁锈味被他的汗水和雨水浸泡后,冲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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