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用来装粮的袋子依然干瘪,他有些焦心起来,可大哥居然还没有给他任何命令。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运粮,再不动手,便再也没机会了。
虽说等运粮船起航后,救粮会的人有的是办法让粮船沉没,可今日是他央求大哥带上他的,若不能向大哥证明自己也有能力入救粮会,那么李狗儿这辈子怕是只能留在村里了。
眼下,他透过缝隙偷偷观察着岸上那个官员,他身边那人的伞微微倾斜着,似乎遮挡住了那个官员的视线。
心一横,李狗儿没再犹疑,悄声匍匐在地,借着身前大哥的身影和成摞的漕粮掩盖身躯,深吸一口气,右手反握住小刀,借着运丁们中气十足的号声,猛力一刺,将麻布袋撕开了一个口子。
漕粮如水一般倾泻出来,李狗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竭力压下胡乱跳动的心跳,迅速将挂在自己身侧的粮袋拉开,让漕粮尽数流入袋中。
眼看着粮袋越来越鼓,一种奇妙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这是给他大哥和救粮会的交代,他也可以做好这些事,他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可这时,变故陡生——
“来人,给我抓住他!”
李幕一眨眼便冲了出去,涨红了脸,双手疯狂向上挥舞着。
众运丁和立在一旁的士兵似乎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瞬,众人停下动作,定定注视着李幕。
李幕却仿若未觉,癫狂一般挥舞着手臂,指向运船上那一帮运丁。
“你们都傻了吗?”李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抓住那个人,抓住那个偷藏漕粮的人!”
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才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四周人群躁动起来,救粮会的壮丁悄悄将李狗儿护在了身后。
“狗儿,快跑——”
李狗儿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抬起头,漕粮流入袋中的声音像是流沙侵蚀一般,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大哥向后看他一眼,皱眉低声道:“快跑!”
再也顾不得其他,李狗儿猛地站起身,来不及啊将身侧的布袋扎好,漕粮沿着他奔跑的路径撒了一地。
人群纷乱异常,可这些声音在李狗儿听来却成了催命的刀剑声。
逃!
不能将救粮会拉下水!
李狗儿身形瘦弱,逃亡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谁也抓不住他。
“快抓住他!”
“今日若是放走了他,我便拿你们是问!”
李幕仍在癫狂,张利站在一旁,垂首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伞,又看了看身前摇晃着手臂的李幕,神色不明。
“大人,那只是个孩子……”
李幕闻言,猛回头,接着,一巴掌落在张利脸上。
“张利,你莫不是在府上太久,呆傻了不是?”李幕气急,甩手离开。
张利脸上火辣辣地疼,眼见着李幕离开,抽出一旁护卫的刀,径直穿过人群,一刀将那孩子拦了下来。
“呃……”
李狗儿马上便能冲出包围,可一把刀却猛地砍到了他的肩膀。
剧痛袭来,李狗儿登时变了脸色,摔倒在地,身后的士兵立刻冲上来将他押了起来。
肩上的伤口流出汩汩鲜血,李狗儿惨白着脸,狼狈地跪在地上,用力睁着眼睛看向身前那个官员。
李幕面上癫狂之色稍减,看了看李狗儿的肩膀,冷声道:“叫什么名字?”
李狗儿不答,轻哼了一声:“狗官!”
眼见着人已成了阶下囚,李幕懒得和他争论,抬手指了指运船上的那些壮丁,厉声道:“说,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李狗儿没有抬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看了眼李幕一直握在手中的长刀,道:“大人,草民没有同党,这些都是草民自己的主张,草民愿意以死谢罪——”
话罢,他猛地往前一冲,脖颈直直撞在了李幕手中的刀上。
李幕面色一僵,似是握着烫手山芋,双手一抖,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人也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张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幽幽开口:“大人,人已经死了……”
李幕没有回头,沉默良久,才喊道:“既然他没有供出共犯,便把这船上的所有人都押下去,我要一个个审问!”
“大人——”
“张利,你再说一个字,便自请革职,回乡去!”
张利再也说不出其他,呆立原地,李狗儿的尸体还横在地上。
那些壮丁倒是并没有反抗,被士兵们押着下了船,雨势大了些,张利抬头抹了把脸。
“把伞拿来……”
身侧的护卫将伞递给他,张利接过,为地上的李狗儿撑起了伞。
今夜注定不太平。
“来人,寻个地方把他埋起来。”
“是。”
轰隆一声,惊雷闪过,张利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漕粮漂没多发,原以为是雨季天灾导致,可现在看来,有许多人牵涉其中。
这一遭,怕是会掀起惊涛骇浪。